火上烤,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。
“明天的品行考核,由扶苏主持面谈。”
赵正坐回椅子上,语气恢复了平淡,“你把这三个人的面谈次序,往后调。”
“留到最后?”
“对,留到最后。”
赵正拿起那份格物司的产量报告继续翻看,“前面的学员一个个出去,这三个人在外面等的时间越长,心里的鬼就越慌。”
赵正头也不抬的甩出一句话:“等他们进去的时候,不需要扶苏用什么刑讯手段。”
“你只要把这三份卷子摆在案上,他们自己就会把刘季供出来。”
萧何攥着那三份帛书,深深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萧何退出内堂,反手把门关上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转身顺着甬道往外走。
刚走到拐角,就看到一个人影翘着二郎腿,毫无形象的坐在门槛上。
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面饼,正一口一口的啃着。
刘邦。
听到萧何的脚步声,刘邦抬起眼皮,把嘴里的饼渣咽下去,咧嘴一笑。
“萧长史,大半夜的还没睡呐?”
“里头批卷子累坏了吧,来口饼垫垫?”刘邦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递了过去。
萧何停下脚步,没有接那块饼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在沛县曾经被他无数次看不起的泗水亭长。
短褐上沾着灰,脚底踩着草鞋,怎么看怎么像个街头混混。
但就是这个混混,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局,把赵高派来的探子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“刘季,”萧何开口了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嗯?”刘邦把递出去的饼收了回来,自己咬了一大口。
“你明知道那三个人拿着你的假答案去交卷,会被当成窃取机密。”
萧何盯着他的眼睛,“一旦我没转过弯来,真的以为太学出了内鬼,大动干戈去查教务处的人,你想过后果吗?”
刘邦嚼着饼,腮帮子鼓动了两下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朝萧何凑近了半步。
脸上的痞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深沉。
“长史大人。”刘邦的声音压的很低,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乃公既然敢把格式漏给他们,就吃准了你萧何虽然是个守规矩的直肠子。”
“但里面那位爷,他可什么都看的透。”
刘邦用大拇指朝着内堂的方向指了指。
“只要帝师看透了,你这教务处就乱不起来。”
刘邦又换上了那副笑脸,伸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。
“再说了,查内鬼多好啊。”
“越查,赵高的人就越慌,不把这塘水搅浑了,怎么摸鱼?”
萧何看着刘邦搭在自己肩上的手,嘴巴张了两次,最终只吐出三个字。
“你真狠。”
刘邦哈哈一笑,收回手,把最后一点饼渣拍干净。
“承让承让,乃公就是个跑腿的,狠不狠的,还得看上面怎么定夺。”
他背着手,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,晃晃悠悠的隐入了夜色中。
萧何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那三份帛书。
他忽然觉得,赵正把刘邦按在太学学员代表这个位置上,简直……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暗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