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走出营房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扶苏要走的事,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军营,然后传到了长城脚下的村落里。
第二天清晨,扶苏带着一百亲卫从军营出发。
他没想到会看到那一幕。
官道两旁,站满了人。
不是士兵,是百姓。
上郡的边民,那些常年被匈奴袭扰、在长城脚下刨食的穷苦人。
他们穿着粗布短褐,有的赤着脚,有的背着孩子。
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跪拜。
他们只是站在路边,看着扶苏的马队。
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个粗面饼子。
她追了两步,把布包塞到扶苏马鞍旁边亲卫的手里。
“给殿下路上吃。”
亲卫愣住了,扶苏也愣住了。
他认识这个老妇人。
三个月前,她家的屋顶被暴风掀了,扶苏带着几个士卒帮她修了半天。
老妇人没有多说,退回了人群里。
然后第二个人走出来,递上一袋干粮。
第三个,第四个。
扶苏的马队走了不到一里路,马背上已经挂满了布包和水囊。
扶苏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,一直延伸到军营方向。
没有哭喊,没有挽留,只有沉默的注视。
扶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转过头,夹了一下马腹,没有再回头。
军营辕门上方,蒙恬站在箭楼上,目光越过城墙,看着远处那条被百姓挤满的官道。
王离站在他身后,嘴巴张了又合。
“将军,殿下在上郡才待了不到半年……”
蒙恬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半年前扶苏刚到上郡的时候,他跟副将说过一句话。
“这位殿下太软了,带不了兵。”
现在他看着官道上那些自发送行的百姓,沉默了很久。
带不了兵,不代表带不了人心。
蒙恬转过身,走下箭楼。
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话。
“传令斥候,从今天起,咸阳方向的一切消息,第一时间送到我案上。”
副将领命。
蒙恬推开帅帐的门帘,目光落在案上那份邸报上。
帝师。
太学。
他的手指在“玄阳子”三个字上敲了两下。
“赵正……”
蒙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睛微微眯起。
半年前在义渠县设局退敌的那个人,现在坐在了大秦权力的核心。
而现在皇长子扶苏,也同样正在赶往那个人的地盘。
蒙恬坐回椅子上,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。
官道上,扶苏的马队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。
他身边的亲卫队长策马靠过来。
“殿下,从上郡到咸阳,走驰道最快七天。属下已经安排好沿途驿站换马,日夜兼程的话可以缩短到五天。”
扶苏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前方漫长的官道上。
他怀里揣着那卷《老子注解》,竹简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。
半年前赵正给他这卷书的时候,他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新奇。
半年后他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,才发现这卷书里藏着的东西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。
法为骨,仁为肉,道为魂。
这套理论他已经吃透了。
但赵正这半年在咸阳到底做了什么,他一无所知。
扶苏转头看向身侧那个从咸阳来的骑兵。
“你从咸阳出发之前,帝师在做什么?”
骑兵愣了一下,没想到殿下会问这个。
“回殿下,属下出发前一天,帝师在太学里……锻了一批刀。”
“锻刀?”
骑兵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秦弩三十步直射,射不穿的那种。”
扶苏的手攥紧了缰绳,连忙追问,“帝师这半年,到底还做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