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言惑众。”
他生性谨慎,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之说。
在他看来,治理天下,靠的是严明的法度,和精密的计算,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仙。
可不知为何,律法疏漏这四个字,却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。
这不正是他此刻正在烦恼的事情吗?
“那人现在何处?”
萧何放下竹简,抬头问道。
“就在城东的三碗不过岗酒肆里。”
萧何沉吟了片刻。
身为一县主吏,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非议国策,于情于理,他都必须去查探一番。
他站起身,脱下了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官吏袍服,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,将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。
“备车。”
不,他随即又摆了摆手,“不必了,我自行前往。”
他不想打草惊蛇,他要亲眼看看,这个敢说大秦律法有漏洞的异人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半个时辰后,三碗不过岗酒肆。
酒肆里人声鼎沸,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的震天响,混着酒客的划拳声,乱作一团。
萧何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,他目光锐利的在大堂里扫视一圈,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只见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身穿普通道袍的年轻人,正是传闻中的主角。
而在他对面,一个随从模样的家伙,正唾沫横飞的吹嘘着什么硬抗天雷、给始皇续命的奇闻异事,引的邻桌几人频频侧目。
萧何没有靠近,而是不着痕迹的绕到了邻桌一个巨大的木制屏风后面。
这个位置,既能清晰的听到那边的谈话,又不会被对方发现。
他叫了一壶最便宜的清酒,便竖起耳朵,开始暗中观察。
赵正端着碗,用望气术早已察觉到,县衙那股最精纯的青色文气,已经挪到了自己身后的屏风处。
鱼儿,上钩了。
他假装没有察觉,对着面前还在吹牛逼的张宝山摆了摆手。
“宝山,莫要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虚名了。”
赵正呷了一口酒,目光望向窗外繁杂的街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。
“本座今日让你看的,不是神仙之能,而是这世道之病。”
屏风后的萧何,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只听赵正的声音继续传来,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法家律令,严酷如刀,不假。”
“但那是一柄只懂剔骨,不懂生肉的刀!”
“光有森严的骨架,却没有仁德的血肉去填充、去润滑。”
“长此以往,这偌大的大秦江山,早晚要变成一具冰冷僵死的骨骸,风一吹,就散架了!”
轰!
这番惊世骇俗的骨肉论,如同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了萧何的脑海里。
他捏着酒碗的手猛的一紧。
咔嚓!
那个陶碗,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!
清酒顺着裂痕洒了他一手,他却毫无知觉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死死的盯着屏风上那个人影,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剔骨之刀……僵死骨骸……
这番言论,简直一针见血,把他这些年郁结于心的所有困惑与挣扎,血淋淋的剖析了出来!
此人……此人到底是……
就在萧何心神巨震之时,赵正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敲击着他的灵魂。
“以法为骨,立国之基石。”
“以仁为肉,安民之血脉。”
“更要以道为魂,掌天地运转之规律!”
“骨、肉、魂三者合一,方是万世不朽,横扫六合八荒的真正强国之道!”
“你再看看现在的大秦,不过是具强壮些的骷髅罢了,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真正的……盛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