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地龙王?”
张宝山念出声。
赵正点了点头。
“去,把这个故事,传遍义渠县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张宝山低头,仔细看起了绢布上的内容。
“北地苦寒,非上天不公,实乃此地曾为上古战场。昔有水妖作乱,北地龙王为护佑苍生,与之大战三百年,虽最终镇压水妖,自身却元气大伤,于渭水之底陷入沉睡。”
“龙王沉睡,故北地雨水稀少。”
“如今大旱,非是天灾,乃龙王即将苏醒之兆。苏醒需积攒庞大愿力,故需万民香火祈祷,方能唤醒龙王,降下甘霖……”
张宝山越看,眼睛越亮。
这个解释太完美了!
它完美的解释了北地为何干旱,也为师父的祈雨找到了合理的理论依据!
“弟子明白了!”
张宝山激动的浑身发抖。
“弟子这就去办!保证三天之内,让义渠县人人皆知北地龙王!”
他揣着那卷绢布,转身就冲了出去。
牛耕的茅草屋,王家的后花园,县城的酒肆茶馆。
张宝山和他发展的狂热信徒,开始用力的传播这个全新的神话。
他们用最简单的语言,编成了民谣和说书故事。
说北地,道北地,北地有条沉睡龙!
不是老天不下雨,龙王爷在养伤哩!
你一拜,我一拜,龙王早日醒过来!
龙王醒,大雨来,家家户户笑开怀!
而那个关于龙王大战水妖的故事,则在说书人的口中,变得非常精彩。
义渠县的舆论,在悄悄改变。
人们的谈资,从对干旱的绝望,变成了对龙王苏醒的期盼。
院子里。
赵正则关上了院门,静静等候祈雨之日到来。
客栈二楼。
扶苏推开窗,听着楼下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讲着龙王的故事,他只觉得一阵烦躁。
怪力乱神!
可当他看到,街上那些麻木的百姓,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时,他又陷入了困惑。
一个虚假的故事,真的能给人带来希望吗?
他自幼诵读的圣人之言,教导他要以德服人,以理治国。
可眼前的景象,却让他相信的道理,显得有些苍白。
祈雨前夜。
月色很暗。
一个黑影悄悄来到赵正的院门前,塞进来一封信,就迅速离去。
张宝山捡起信,交给了赵正。
信上没有署名,是李严的笔迹。
内容很简单。
“明日若败,认罪可活。”
“供出幕后指使,本官保你性命。”
李严不相信赵正一个人,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。
他始终怀疑,赵正的背后,有六国余孽。
他在给赵正留一条生路,一条出卖同伙的生路。
赵正看完,将信纸凑到烛火上,烧成了灰烬。
幕后指使?
我自己一人就是主使,何须‘出卖同伙’?
第三日。
申时没到。
县城中心的广场,已经人山人海。
一座九尺高的木制祭台,立在广场中央,上面摆满了三牲五谷。
数万百姓,把广场围的水泄不通。
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座祭台,脸上是期盼、紧张和怀疑的神情。
远处最高的酒楼上,李严穿着官袍,站在栏杆边。
他身后,站着一排拿着兵器的甲士。
只要祭台上的骗子一暴露,他会立刻下令,当场杀了他。
人群中,扶苏穿着布衣,静静的站着。
他的心情,从来没有这么复杂。
他希望雨不要来,让这场荒唐的闹剧收场,又隐隐希望雨能来,解救这些可怜的百姓。
终于,申时到。
咚 ——
咚 ——
咚 ——
三声沉闷的鼓响。
全场肃静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赵正出现了。
他穿着一件自己用黑布缝的道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。
他手里,拿着一把桃木剑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一步,一步。
他踩着木梯,登上了祭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