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七拐八拐,最后停在了县衙的侧门。
他叩响门环,将一片小木牌递了进去,这才转身离开。
“果然是双人监控,定时汇报。”
赵正确认了所有信息,又悄无声息的潜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他没有半点睡意。
监视他的人,只是奉命行事的底层士卒,身上没有半分恶意。
和他们起冲突,毫无意义。
反而,这个监视链,可以被他利用。
他要通过这些眼睛,给县令李严,传递他想让对方看到的信息。
第二天,日上三竿。
监视的乞丐昏昏欲睡之际,忽然睁大了眼。
目标的小院里,传来了动静。
他看到,那个玄阳子赵正,走到了院子中央。
然后,开始做一种非常古怪的动作。
他时而单脚站立,双臂缓缓的展开,时而弯腰弓背,动作非常慢。
那套动作,毫无章法,毫无力道,看起来滑稽可笑。
但偏偏,赵正的脸上,是一片肃穆与神圣。
乞丐看傻了眼。
这是在干什么?跳大神吗?
与此同时,张宝山按照赵正的吩咐,忧心忡忡的走出了院门,恰好碰到了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。
“张郎中,你家仙师这是在……练什么功啊?”
张宝山重重的叹了口气,压低了嗓门,用一种故作神秘又难掩担忧的口吻说:
“唉,你可别瞎说!师父说了,他这是在感应天地之气,修炼一门无上大法,为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做准备……”
这话,一字不漏的传进了监视者的耳朵里。
当天,报告就摆在了李严的桌上。
李严看着竹简上对那套古怪动作的描述,和那句天地大劫的危言耸听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天地大劫?真是黔驴技穷了!”
他将竹简扔到一旁,脸上满是轻蔑。
“故弄玄虚,装神弄鬼,想用这种话来吓唬谁?”
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骗子被揭穿前,最后的疯狂罢了。
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。
这个玄阳子,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。
北地郡,通往义渠县的官道上。
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前行。
扶苏穿着一身旧儒袍,骑在马上,面容憔悴。
他离开上郡,南下巡查旱情。
一路走来,触目所及,皆是龟裂的田地和枯死的禾苗。
道旁,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的流民,眼神麻木的向南走。
这景象,让扶苏的心,沉重的透不过气。
这天傍晚,他们抵达了一处驿站。
驿站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旅,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。
扶苏找了个角落坐下,刚喝了口水,就听到邻桌的谈话飘了过来。
“听说了吗?南边的义渠县,出了个活神仙!”
“哪个活神仙?”
“叫玄阳子!据说能起死回生,前几天,就把一个郎中都断定没救了的人,给救活了!”
扶苏端着水碗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他最反感的,就是这种怪力乱神之说。
“荒谬!”
扶苏压着火气,对身边的亲卫低语。
“地方官吏,不思开仓放粮、安抚民众,竟任由这等妖人神棍蛊惑人心!简直是尸位素餐!”
在他看来,神棍的出现,就是官府无能的铁证。
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玄阳子,已经充满了厌恶。
夜,越来越深。
义渠县,赵正那座破败的小院外。
街道上一片寂静,连狗叫声都听不见。
忽然,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,在巷口停下。
这辆马车与周围的贫困景象格格不入。
负责监视的更夫心里一凛,立刻将身子缩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一个穿着绸缎,管家模样的人,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他脸上满是焦急,几步冲到赵正的院门前,连门环都顾不上找,直接用拳头,重重的砸在了门板上。
咚!咚!咚!
沉闷的敲门声,在死寂的夜里,传出很远。
更夫迅速摸出一片竹简,借着月光,飞快的记下:
夜,子时。
华贵马车至。
有急客,强叩仙师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