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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风裹着山野的潮气,漫过青黛色的山岗,将林砚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。他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,脚步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寂静,更怕惊扰了怀中那方小小的木牌——那是吕玲晓的魂牌,檀香木所制,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光滑温润,牌面上用朱砂细细描着“亡妹吕玲晓之位”七个小字,一笔一画,皆是他刻了整整一夜的执念。
吕家村坐落在群山褶皱里,青瓦白墙依山而建,一条清溪穿村而过,溪上横卧着几座青石板桥,桥边的老槐树盘根错节,枝繁叶茂遮天蔽日,像极了玲晓生前说过的,那座能遮住所有风雨的港湾。林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抬头望着那棵饱经沧桑的古树,恍惚间竟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,正踮着脚尖,伸手去够树枝上的槐花,笑声清脆,像山涧的泉水,叮咚作响,漫过岁月的尘埃,清晰地落在他耳旁。
“阿砚哥,你看,这槐花好香,等我摘下来,让阿娘给我们做槐花糕吃。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,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下意识地抬手,摸了摸怀中的魂牌,指尖传来木质的微凉,那点微凉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。他来吕家村,一是为了了却玲晓生前的心愿——她总说,无论走多远,都想回到家乡,回到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;二是为了见一见那些故人,那些和玲晓一起长大、也看着他和玲晓相知相伴的人,想从他们口中,再听一听玲晓的名字,再忆一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酸涩,抬脚踏入了吕家村。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缝隙里长出了零星的青苔,踩上去有些湿滑。溪岸边,几位老人坐在石阶上,手里拿着针线,慢悠悠地缝补着衣物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,语气里满是烟火气。不远处,几个孩童追着打闹,笑声此起彼伏,和记忆中玲晓的笑声重叠在一起,竟让他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怅惘。
他怀揣着魂牌,指尖始终紧紧攥着,仿佛那是他与玲晓之间唯一的联结。按照旧时习俗,魂牌是亡者魂魄的依附之处,需用檀香木制成,上圆下方,寓意天圆地方,女亡者用黄纸书写名讳,合天青地黄之理,而他特意选用了最温润的檀香木,亲手雕刻,只为让玲晓的魂魄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,能伴着家乡的烟火,不再漂泊。
“这位公子,看着面生,不是我们吕家村的人吧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林砚回过神,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正拄着拐杖,目光温和地看着他。那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却很清亮,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。林砚认得她,那是玲晓的邻居王阿婆,当年他常来吕家村,王阿婆总爱拉着他的手,给她塞几块糖,笑着说他是玲晓的“小跟班”。
林砚停下脚步,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:“王阿婆,您好,我是林砚,玲晓的朋友。”
“林砚?”王阿婆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,她快步走上前,仔细打量着林砚,指尖微微颤抖,“你是……你是当年那个总跟着玲晓身后,瘦瘦弱弱的小阿砚?”
“是我,阿婆,我回来了。”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眶又开始发热。
王阿婆上下打量着他,半晌,才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眶也红了: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转眼这么多年,你都长这么大了,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。只是……只是玲晓那孩子,她……”
说到玲晓,王阿婆的声音哽咽住了,再也说不下去,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。林砚的心猛地一揪,他缓缓抬起手,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魂牌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阿婆,我知道。玲晓她走了,我这次来,是带她回家的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魂牌,双手捧着,递到王阿婆面前。檀香木的清香萦绕在鼻尖,朱砂书写的名讳在阳光下格外醒目,王阿婆看着那方小小的魂牌,身子猛地一震,眼泪瞬间决堤,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,滴在魂牌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“玲晓……我的玲晓啊……”王阿婆哽咽着,伸手轻轻触碰着魂牌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,“你这孩子,怎么就走得这么早啊?你还记得吗?小时候你总爱跑到我家,吃我做的桂花糕,还说等你长大了,要给我养老送终,你怎么就不算数了呢……”
林砚站在一旁,看着王阿婆悲痛的模样,心底的酸涩更是汹涌。他想起小时候,他和玲晓一起,经常跑到王阿婆家,王阿婆总会拿出做好的桂花糕、槐花饼,分给他们吃。玲晓总是很懂事,吃完了会帮王阿婆捶背、扫地,嘴里甜甜地喊着“阿婆”,那模样,至今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“阿婆,对不起,”林砚的声音哽咽,“玲晓她走得很安详,她生前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回到吕家村,回到这里,所以我带她回来了,让她永远留在自己的家乡,留在您的身边。”
王阿婆抹了抹眼泪,点了点头,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心疼:“好孩子,委屈你了。玲晓能有你这样的朋友,是她的福气。这些年,你一定很辛苦吧?”
林砚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怅惘:“不辛苦,能陪着玲晓,能帮她完成心愿,我就不辛苦。阿婆,我想再走走,看看玲晓曾经生活过的地方,看看村里的这些故人。”
“好,好,”王阿婆点了点头,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“我陪你一起走,也好给你说说,这些年村里的事,说说玲晓她……她小时候的事。”
林砚捧着魂牌,跟在王阿婆身后,慢慢走在吕家村的街巷里。青瓦白墙依旧,溪水潺潺依旧,只是身边的人,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王阿婆一边走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,说着村里这些年的变化,说着玲晓小时候的趣事——说她小时候总爱爬树,摔下来也不哭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又继续爬;说她小时候很善良,看到流浪的小猫小狗,总会带回家,细心照料;说她小时候总念叨着林砚,说阿砚哥很厉害,会保护她,会给她讲故事。
林砚静静地听着,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时光,那些与玲晓相伴的点点滴滴,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。他想起,小时候他体弱多病,常常被别的孩子欺负,每次都是玲晓站出来,挡在他的面前,叉着腰,大声地喊着“不许欺负我阿砚哥”;他想起,夏天的时候,他们一起在溪里摸鱼、捉虾,玲晓的鞋子被溪水打湿,却笑得格外开心;他想起,秋天的时候,他们一起在老槐树下捡落叶,玲晓说,落叶是树的思念,就像她思念远方的阿砚哥一样;他想起,冬天的时候,他们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、打雪仗,玲晓的手冻得通红,却依然紧紧拉着他的手,说有阿砚哥在,就不冷。
“阿砚哥,你看,这是我给你编的花环,好看吗?”
“阿砚哥,我以后要嫁给你,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,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“阿砚哥,如果你以后走了,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,我会一直在吕家村等你。”
玲晓的话语,一句一句,在耳畔回响,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。林砚的脚步越来越慢,心底的疼痛越来越浓,他紧紧抱着怀中的魂牌,仿佛抱着玲晓冰冷的身体,泪水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下来,滴在魂牌上,与王阿婆的泪水交织在一起。
他们走到了玲晓家的旧址前,那是一座小小的院落,院墙已经有些斑驳,院内的杂草长得很高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。院门口的那棵桃树,依旧枝繁叶茂,只是此刻,桃花已经谢了,枝头结出了小小的桃子。林砚记得,这棵桃树是他和玲晓一起种下的,那年,玲晓才八岁,他才十岁,他们拿着小小的桃树苗,挖坑、栽树、浇水,玲晓说,等桃树结果了,他们就一起吃桃子,一起慢慢长大。
“这里就是玲晓家了,”王阿婆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惋惜,“玲晓走了以后,她爹娘就搬走了,说是看着这里,就想起玲晓,心里难受。这院子,就一直空着,没人打理,也没人敢来,怕触景生情。”
林砚走进院落,脚下的杂草被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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