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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:穷途末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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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清舟的马蹄在官道上扬起尘土,身后三百残兵人人带伤,马匹口吐白沫。枳县大营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营门处的哨兵看到了这支狼狈的队伍,看到了那面残破的龙纹帅旗,看到了骑在马上、满脸烟灰血污的皇帝。哨兵愣住了,手中的长矛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紧接着,营内响起了惊慌的呼喊声,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。清舟勒住马,看着那座原本应该成为他反攻基地的大营,突然意识到——有些东西一旦失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枳县大营的混乱从清晨持续到正午。

    清舟进入营门时,迎接他的不是整齐的军列,不是山呼万岁的跪拜,而是一片死寂。士兵们站在营帐外,站在校场上,站在瞭望塔上,所有人都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敬畏,只有恐惧、怀疑和茫然。他们的皇帝,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誓要一统天下的雄主,现在像一条丧家之犬,带着三百个同样狼狈的残兵,逃回了大营。

    清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——那是从虎跳涧方向飘来的,烧焦的尸体和树木的气味,已经飘了一夜,现在还在飘。他能听到营地里压抑的窃窃私语,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一名留守的副将迎了上来,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清舟没有看他,径直走向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大帐里,几名留守的将领和文官已经等在那里。清舟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——有人低头不敢对视,有人眼神闪烁,有人面无表情。他走到主位前,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整顿兵马,准备撤退。”

    帐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“撤退?”一名老将终于开口,“陛下,往哪里撤?”

    “回江东。”清舟说,“从水路走。我们的水师还在江面上,只要上了船——”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另一名将领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,“江面……已经被封锁了。”

    清舟猛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昨夜子时,益州水军突然出现在下游三十里处。”那将领低着头,不敢看清舟的眼睛,“他们封锁了江面,所有船只无法通行。我们派去联络水师的快船,一艘都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清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颤抖着划过长江的走向。枳县大营在江北,江东在江南,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长江。如果江面被封锁,如果水师无法接应——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他喃喃道,“益州水军怎么可能这么快?他们哪来的那么多战船?”

    “是荆州降军。”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。

    清舟抬起头。

    可乐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这位吴国的丞相,此刻看起来比清舟还要狼狈。他的官袍上沾满了泥污,头发散乱,脸上有几道擦伤。他走进大帐,没有行礼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清舟。

    “伯符。”可乐说,“那个从江东叛逃的将领,他带着荆州水军投靠了益州。现在,他就在江面上,等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清舟的拳头握紧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他问。

    可乐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营外……有流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说北线已经彻底崩溃,魏国灭亡,颜无双的大军正在南下。说……说我们已经被包围了,水陆皆断,无路可逃。”

    帐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清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战鼓一样敲在胸腔里。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,能闻到帐内弥漫的恐惧气味——那是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,绝望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,“整顿兵马,从陆路撤退。我们绕开长江,走临江、信陵,从陆路回江东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那名老将再次开口,“陆路……走不通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虎跳涧一战,十万大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开了。”老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,“沿途的城池、关隘,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守将,现在要么已经投降,要么闭门不出。我们这三百残兵,加上营里这三万士气崩溃的士兵,走陆路……走不到一百里,就会全军覆没。”

    清舟盯着他,盯着这个跟随自己二十年的老将。

    “你在劝我投降?”他问。

    老将跪下了。

    “臣不敢。”他的头抵在地上,“臣只是……只是陈述事实。”

    清舟的目光扫过帐内其他人。

    有人跟着跪下了,有人别过头,有人眼神闪烁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站出来支持他,没有人说“陛下,臣愿誓死追随”。

    昔日的雄主,如今已成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清舟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很轻,很冷,像冬夜的寒风刮过枯枝。他笑着,转身走出大帐,走向营地的边缘。可乐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像一具沉默的影子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营地边缘,长江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秋日的江水浑浊而湍急,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。透过薄雾,能隐约看到对岸的轮廓,看到江东的土地——那片他统治了二十年的土地,那片他发誓要以此为基、一统天下的土地。

    现在,那片土地离他只有一江之隔。

    却远如天涯。

    清舟站在江边,江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,吹起他残破的衣袍。他能听到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,哗啦,哗啦,像叹息,像嘲笑。他能闻到江水的腥味,混合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。他能看到江面上,在薄雾的深处,隐约有船影晃动——那是益州水军的战船,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鲨鱼,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可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清舟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,”他问,“朕是不是真的错了?”

    可乐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陛下没有错。”他说,“只是……时运不济。”

    “时运不济。”清舟重复着这四个字,又笑了,“好一个时运不济。十万大军,一夜之间化为灰烬。二十年的基业,一夕之间土崩瓦解。这不是时运不济,这是……天命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可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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