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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## 第二十三章 花生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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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邱莹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。从外面看不出来,但她自己能感觉到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,像一颗种子,在土壤里悄悄地发芽。她把手放在小腹上,感受着那微微的隆起。什么也摸不到,但她知道,他在那里。在生长,在变化,在一天一天地变成一个人。一个会哭、会笑、会叫爸爸妈妈的人。一个流着她的血、也流着他的血的人。一个叫花生的人。

    黄家斜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。他的手很大,掌心干燥,手指修长,把她的肚子整个覆盖住。他什么都不说,只是放着。放很久。有时候放几分钟,有时候放半个小时。他的手很暖,从肚皮一直暖到**里,暖到花生那里。

    “他动了。”有一天,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才十周,不会动。”

    “动了。我感觉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的错觉。十周的胎儿只有李子那么大,不会动。”

    “动了。”他固执地说,“他在跟我打招呼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笑了。“好。他在跟你打招呼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“花生,我是爸爸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你好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他的头发很软,像小孩子的头发,指尖滑过去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他听到了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听到了。他什么都听得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会记住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他会记住你的声音。记住你的温度。记住你的手。等你见到他的时候,他会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书上说的。胎儿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,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。他最喜欢爸爸的声音。因为爸爸的声音低,有磁性,能穿透羊水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看书。怀孕的书,看了好几本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
    “你不在的时候。上班摸鱼的时候看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角翘起来。“上班摸鱼?你是总监,还摸鱼?”

    “总监也能摸鱼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——眼角弯起来,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,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。他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,又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花生,我是爸爸。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十二周的时候,邱莹莹去做NT检查。黄家斜又请了一天假,陪她一起去。这次护士没有拦他,让他进了B超室。他坐在邱莹莹旁边,手握着她的手,看着墙上的屏幕。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。一个小人。比上次大了一些,头还是很大,身子还是很细,但能看清四肢了。手、脚、手指、脚趾,都清清楚楚的。他蜷缩着,像一颗小小的虾仁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?”医生指着屏幕,“这是头,这是身子,这是手,这是脚。心跳很有力,每分钟158次。一切正常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人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在发抖,手在抖。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他——他像一颗虾仁。”

    “虾仁?”

    “嗯。弯弯的,小小的,像一颗虾仁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笑了。“那你以后叫他虾仁?”

    “不。叫花生。花生好听。”

    医生在旁边笑了。“你们给孩子起好小名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叫花生。”

    “花生好。好记,好叫,好听。”医生把B超单打印出来,递给他们,“恭喜你们。一切正常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接过B超单,手指在发抖。他看着上面的那个小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在口袋里。离心脏最近的那个口袋。

    十六周的时候,邱莹莹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。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,手放在肚子上,忽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,又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扇了一下翅膀。很轻,很轻,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她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“家斜!”她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从卫生间里冲出来,脸上还滴着水。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动了。花生动了。”

    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,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。等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有。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。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“他不动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失望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他刚动过,可能要歇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他等了五分钟。十分钟。十五分钟。他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肚子上,一动不动。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心里暖洋洋的。一个男人,愿意把手放在一个女人的肚子上,等十五分钟,就为了感受一下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一下胎动。这个男人,值得她爱一辈子。

    “动了!”他忽然叫起来,“他动了!你感觉到了吗?”

    “感觉到了。他在踢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好有力。像在踢足球。”

    “像你。你小时候也爱踢足球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你妈说的。她说你小时候踢足球,把邻居家的玻璃踢碎了,赔了五十块钱。”

    他的耳朵红了。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什么都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“花生,我是爸爸。你又动了。你在跟爸爸打招呼吗?”

    肚子里又动了一下。他感觉到了,她也感觉到了。两个人都笑了。

    二十周的时候,邱莹莹去做大排畸检查。医生在屏幕上看了很久,一个一个地数。头、脸、鼻子、嘴巴、耳朵、脖子、肩膀、手臂、手、手指、胸、背、肚子、腿、脚、脚趾。每一个部位都仔仔细细地看,看了又看,确认了又确认。

    “一切正常。”医生说,“孩子发育得很好,大小符合孕周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松了一口气。黄家斜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想知道性别吗?”医生问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想。”邱莹莹说。

    “不想。”黄家斜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想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想留个悬念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留悬念。我想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,好准备衣服和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衣服可以买中性的。名字可以起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也想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就没有惊喜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我来说,他就是惊喜。不管男孩女孩,都是惊喜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那看吧。”

    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地方。“看到了吗?这里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邱莹莹急着问。

    “女孩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愣住了。女孩。一个女孩。一个像她的女孩。一个聪明的、勇敢的、好看的女孩。一个会笑、会哭、会闹、会在他们老了的时候牵着他们的手的女孩。一个叫花生的女孩。

    “女孩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眼泪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黄家斜握着她的手,也在发抖。“女孩。像你。聪明,勇敢,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像你也行。你也有优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优点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你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你会做红烧鱼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个?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修水管、换灯泡、打蟑螂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写情书。写了好几年,写了好几本。”

    他的耳朵红了。“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脸红。动不动就脸红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会——”她看着他红透的耳朵,笑了,“你还会让我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“花生,我是爸爸。你是女孩。你像妈妈。聪明,勇敢,好看。爸爸等你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二十二周的时候,邱莹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。圆圆的,鼓鼓的,像揣了一个小西瓜。她走路的时候,会不自觉地用手扶着腰,一步一步地挪。黄家斜走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,另一只手随时准备着。他怕她摔了,怕她累了,怕她不舒服。他比她还紧张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她说,“我又不是瓷娃娃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。你现在是瓷娃娃。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瓷娃娃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瓷娃娃?”

    “嗯。大的和小的。都要保护好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笑了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慢慢地走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,在风中沙沙作响。街边的水果摊摆满了西瓜和桃子,空气里飘着甜腻的果香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肺里都是甜的。

    “黄家斜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花生会像谁?”

    “像你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像你呢?”

    “像我也行。我也有优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优点?”

    “我会做红烧鱼。会修水管。会换灯泡。会打蟑螂。会写情书。会脸红。会让她笑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看着他,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认真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还会——”他想了想,“我还会爱她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,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有人笑了,有人说了声“恭喜”。她没有听到。她只听到了他的话。我还会爱她。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朴素的承诺。不是给她买多少衣服,不是给她报多少培训班,不是给她存多少钱。是爱她。爱她,就够了。

    二十四周的时候,邱莹莹去做糖耐量检查。要喝一大杯糖水,然后抽三次血。糖水很甜,甜得发腻,甜得她想吐。但她忍着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黄家斜站在旁边,手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喝完那杯糖水。

    “苦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甜。太甜了。”

    “甜还难受?”

    “太甜了。甜到齁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以后少吃糖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就不爱吃糖。是你老给我买热可可。”

    “热可可里没放糖。”

    “有奶味。奶味也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奶味不是甜。是香。”

    “对我来说就是甜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嘴角翘起来。“那你以后不喝热可了?”

    “不喝了。给花生喝。”

    “花生在肚子里,怎么喝?”

    “我喝。她吸收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不还是喝了?”

    邱莹莹瞪了他一眼。“你闭嘴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二十六周的时候,邱莹莹的肚子更大了。圆圆的,鼓鼓的,像揣了一个大西瓜。她走路的时候,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。她需要人扶着,需要人牵着,需要人在旁边告诉她哪里有台阶、哪里有水坑、哪里有石头。黄家斜就成了她的眼睛。他走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,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。他告诉她,前面有台阶,抬脚。前面有水坑,绕一下。前面有石头,小心。她闭着眼睛走,完全信任他。他不会让她摔的。他不会让她疼的。他不会让她和花生受到任何伤害。

    “黄家斜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很怕怀孕。怕胖,怕丑,怕疼。但现在不怕了。因为有你。有你在我旁边,我就不怕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二十八周的时候,邱莹莹去照四维彩超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小脸。圆圆的,鼓鼓的,像一个小包子。眼睛闭着,嘴巴张着,小手握成拳头。她在打哈欠。在妈妈肚子里打哈欠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吗?”医生指着屏幕,“这是眼睛,这是鼻子,这是嘴巴。她在打哈欠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小脸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在发抖,手在抖。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她像谁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像你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眼睛像你。鼻子像你。嘴巴像你。什么都像你。”

    “也有像你的地方。眉毛像你。额头像你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像我?我额头那么高。”

    “高额头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是在说我聪明?”

    “嗯。你很聪明。”

    他的耳朵红了。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。

    “花生,我是爸爸。我看到你了。你像妈妈。眼睛像妈妈,鼻子像妈妈,嘴巴像妈妈。什么都像妈妈。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肚子里动了一下。花生踢了他一脚。

    “她踢我了。”他笑了,“她在跟我打招呼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在叫你。叫你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眼眶红了,“我是爸爸了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嗯。你是爸爸了。”

    三十周的时候,邱莹莹的肚子已经大得离谱了。她躺在床上翻不了身,坐久了腰疼,站久了腿肿。她吃不下东西,吃一点就撑,撑了就吐。她睡不着觉,翻来覆去,怎么躺都不舒服。她变得易怒,动不动就发脾气。有时候因为黄家斜把毛巾挂错了地方,她就能哭半个小时。有时候因为他忘了买她想吃的水果,她就能一天不理他。他从来不生气。她发脾气的时候,他听着。她哭的时候,他帮她擦眼泪。她不理他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坐着,不说话,不打扰,只是陪着。等她气消了,他再去买她想吃的水果,再把毛巾挂在她想挂的地方,再说一句“对不起,下次不会了”。

    有一次,她因为想吃的酸辣粉店关门了,哭了一个小时。他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,不知道该说什么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哭。等她哭完了,他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帮你买。那家店明天开门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我就不想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帮你找。找一家更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找不到。只有那家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学。学了做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做酸辣粉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可以学。看视频,做笔记,练几次就会了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看着他,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连面条都煮糊过,还想做酸辣粉?”

    “那是意外。水放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说水放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每次都是水放少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他看到她笑了,松了一口气。他也笑了。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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