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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一章 他比恶魔更可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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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爸欠的债,我已经清了。但他欠你的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仰头看着这个男人,忽然觉得他很矛盾。

    一方面,他用最冷酷的方式把她买了下来,让她签了一份近乎屈辱的协议。另一方面,他又在替她善后——安排人照顾她妈,替她弟交学费,甚至没有逼她去追那个跑路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不是好人,但也好像不是纯粹的坏人。

    他是什么?

    “黄先生,”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她问过一次,他没有正面回答。

    这一次,黄家斜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的夕阳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,橘红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将那道锋利的下颌线勾勒出一层暖色的光晕。他站在那间破败的屋子里,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,像一个误入废墟的君王。

    “你长得很像一个人。”他最终说。

    邱莹莹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往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回酒店。今晚有个宴会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?去宴会?”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裙子,“我穿这个?”

    “衣帽间里不是还有两套?挑一套合适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合适的?”

    黄家斜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,那双淡褐色的瞳孔被映成了琥珀色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。

    “能配得上我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邱莹莹站在原地,对着空荡荡的门框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自大、傲慢、控制欲强、说话像扔刀子——偏偏还长得好看得要命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走到楼下的时候,她看见黄家斜站在那面被泼了红漆的墙前面,正在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把这条街的监控调出来,找到泼漆的人……对,不管是谁的手下,告诉他,邱大海的债我收了,谁再动这家人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转头看见邱莹莹站在身后,表情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偷听别人打电话不礼貌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你在我家门口打电话,还怪我偷听?”邱莹莹忍不住怼了回去。

    黄家斜看了她一眼,没有生气,反而像是觉得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我胆子要是不大,就不会签你那份狗屁协议。”

    “狗屁协议?”

    “就是狗屁协议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忽然伸出手,捏住了她的下巴,微微抬起。他的手指很凉,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,力道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控制感。

    邱莹莹浑身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邱莹莹,”他低头看着她,声音低沉,一字一顿,“在我面前,想说什么都可以。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——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,转身走向车子,拉开车门,回头丢下最后几个字:

    “别撒谎。”

    车子驶出老旧的小区,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。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,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,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。

    他捏她下巴的那个动作,不过短短三秒,却让她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。

    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她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    像一只猫被一只大型猛兽叼住了后颈——你知道它随时可以咬断你的脖子,但它只是叼着,不松口,也不用力。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?”黄家斜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邱莹莹脱口而出,然后后悔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他目视前方,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换挡杆上,“你觉得我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有钱的混蛋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控制欲极强、自以为是、把人当商品的有钱的混蛋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邱莹莹咬了咬嘴唇,“还有,你好像没那么坏。”

    车内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回应这句话。他打了转向灯,驶入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,动作流畅得像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。

    车子停稳后,他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放在方向盘上,看着前方的墙壁。

    “邱莹莹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三个月之后,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,邱莹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个月之后——如果她还能安然无恙地活过这三个月的话——她得找工作,得赚钱,得照顾妈妈,得供弟弟读书。两百三十万的债没了,但生活还在,压力还在,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还在。

    “找份工作,好好过日子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工作?”

    “我学的是会计,考了初级证,应该不难找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推开车门下了车,邱莹莹跟在后面。电梯里,她偷偷看了他一眼——他的侧脸在电梯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,下颌线紧绷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有秘密。

    邱莹莹想。

    而且那个秘密,跟她有关。

    电梯到了三十八楼,门开了。走廊尽头的实木双开门已经打开,陈二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
    “黄先生,老爷子打了三个电话过来,说今晚的慈善晚宴您必须出席,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“而且什么?”

    “而且他要带宋小姐过来,说是给您做女伴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,冷得走廊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。

    “告诉他,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有女伴了。”

    陈二的目光移向邱莹莹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问题?”黄家斜问。

    “黄先生,老爷子说……宋小姐是宋家的人,您不给宋家面子,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对陈二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,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安宁。

    “陈二,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跟了我几年?”

    “五年,黄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五年了,你应该知道,我最讨厌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二低下头:“知道。黄先生最讨厌别人替他做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陈二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黄家斜收回视线,大步走进办公室。邱莹莹小跑着跟上去,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她刚开口,就被黄家斜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去换衣服。衣帽间里有一套红色的,穿那套。”

    “红色?什么场合穿红色?”

    “今晚的场合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邱莹莹,”黄家斜回头看她,目光凌厉,“你是不是忘了协议上写的?”

    邱莹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转身走向衣帽间。

    她在衣帽间里翻了半天,终于找到了那套“红色的”——一件酒红色的及地长裙,吊带设计,后背开得很低,裙摆像水一样流淌开来。

    邱莹莹拿着那条裙子,手都在抖。

    她这辈子穿过最暴露的衣服是高中运动会的短袖短裤。这条裙子——这条裙子穿上之后,她后背几乎全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别的红色?”她翻遍了衣帽间,发现其他红色系的衣服要么太短,要么太透,要么就是这件最“保守”的了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换上,站在镜子前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    裙子出乎意料地合身,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。酒红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,锁骨精致得像蝴蝶的翅膀,后背的蝴蝶骨在镂空的设计下若隐若现。裙摆拖在地上,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修长了不少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还是高马尾,和这条礼服裙完全不搭。

    “换了吗?”门外传来黄家斜的声音。

    邱莹莹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
    黄家斜站在门口,已经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,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。他的头发微微往后梳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冷淡的褐色眼睛。

    他看见邱莹莹的那一刻,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——太快了,快得像流星。然后他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戴上。”

    是一对耳环,钻石的,不大,但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没有耳洞。”邱莹莹说。

    黄家斜皱了皱眉,把耳环收了回去,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——细细的铂金链子,坠子是一颗很小的红宝石,和她的裙子颜色几乎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她身后,把项链绕过她的脖子,扣上搭扣。他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后颈的皮肤,凉凉的,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。

    邱莹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“头发放下来。”他说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。

    邱莹莹抬手解开发绳,长发倾泻下来,披散在肩头,遮住了裸露的后背。

    黄家斜退后一步,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
    “行吗?”邱莹莹问,声音有点紧张。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回答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他在前面说。

    邱莹莹提着裙摆跟上去,高跟鞋—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衣帽间里的,码数刚好——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。

    “黄先生,”她在电梯里忍不住问,“你说的那个宋小姐是谁?”

    黄家斜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她的影子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“一个不该出现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你前女友?”

    黄家斜转头看她,目光带着一丝审视。

    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好奇。”邱莹莹老实说,“你这样的人,前女友应该很多吧?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有钱、好看、性格很差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电梯到了,门开了。门外是大堂,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。黄家斜没有立刻走出去,而是在电梯里转过身,面对她。

    他太高了,站在她面前的时候,她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电梯里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,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而危险。

    “邱莹莹,”他说,“第一,我没有前女友。第二,我的性格不差,只是对你没耐心。第三——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替她把滑落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甚至可以说很温柔,但邱莹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。

    “第三,今晚你站在我旁边,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都不许慌。记住了?”

    邱莹莹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黄家斜收回手,转身走出电梯。

    邱莹莹跟在后面,心跳如鼓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刚才替她别头发的那一下——太近了,近到她闻到了他身上雪松和柑橘的味道,近到她看清了他睫毛的弧度——很长,微微下垂,和他整个人冷硬的气质完全不符。

    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。

    邱莹莹,你在想什么?

    这个男人是你的债主,是你签了三个月卖身契的雇主,是一个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的危险人物。

    你对他,只能有一种情绪——警惕。

    酒店大堂里,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门口。陈二拉开后座的车门,黄家斜先上了车,邱莹莹跟着坐进去。

    车内很宽敞,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。但邱莹莹坐得笔直,尽量不碰到旁边的黄家斜。

    “放松。”黄家斜说,“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被我绑架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吗?”邱莹莹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黄家斜侧头看她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冷笑,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觉得这是绑架,那我一定是史上最亏的绑匪。花两百三十万绑一个人,还要倒贴衣服首饰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被他这句话噎住了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将夜色染成斑斓的画卷。邱莹莹靠在车窗上,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灯光,忽然觉得很恍惚。

    几个小时前,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应届毕业生,最大的烦恼是毕业论文还没写完。现在,她坐在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里,穿着一条比她一年生活费还贵的裙子,去参加一个她连名字都念不顺的慈善晚宴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的代价,是她卖掉了自己三个月的自由。

    车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停下——不是帝景,是另一家同等级别的酒店。门口铺着红毯,两边站满了记者,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。

    邱莹莹看着窗外那个阵仗,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“有记者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黄家斜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上新闻。我同学、老师、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“还有你那个跑路的爸?”黄家斜接过话,“放心,他那种人,看到新闻只会庆幸自己跑得快,不会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冷得像冰水,但邱莹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
    车门从外面被拉开,黄家斜先下了车。闪光灯瞬间密集了十倍,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着相机往前挤。

    “黄先生!黄先生!看这边!”

    “黄先生,今晚的慈善晚宴您准备了什么拍品?”

    “黄先生,有传言说您和宋家千金有婚约,这是真的吗?”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理会任何问题。他转过身,朝车内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邱莹莹看着那只手,犹豫了一秒。

    那只手修长、干净、骨节分明,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凉,掌心干燥,握住她的手的力道不轻不重——刚好让她无法挣脱,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疼痛。

    邱莹莹踩着高跟鞋,提着裙摆,从车里走出来,站到了他身边。

    闪光灯疯了。

    “黄先生!这位女士是谁?”

    “是黄先生的女伴吗?”

    “请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回答任何问题,只是微微侧头,低头看了邱莹莹一眼。那个角度,在记者的镜头里,看起来像是一个亲昵的注视。

    邱莹莹感觉到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,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:别慌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面对着那片刺眼的闪光灯海洋,微微扬起下巴。

    她不会慌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身边站着黄家斜,而是因为她是邱莹莹——一个从小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孩,一个被她亲生父亲卖了三次(八十万、两百三十万、还有她那不值钱的自尊)却依然站着的女孩。

    她什么场面没见过?

    除了身边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他是她唯一没见过、也完全看不懂的场面。

    红毯很长,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的入口。邱莹莹挽着黄家斜的手臂,一步一步地走,每一步都踩在闪光灯的节奏里。

    她注意到黄家斜走路的姿势——不急不缓,步幅均匀,脊背挺直,下巴微微扬起,像一个习惯了所有人目光的王者。他的表情冷淡而疏离,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应付式的微笑,但偏偏就是这种面无表情,让那些记者更加疯狂。

    “黄先生!看这边!就一眼!”

    黄家斜当然没有看。

    他全程目视前方,只在邱莹莹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托了一下她的肘弯。

    “看路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只有她听得见。

    “鞋太高了。”邱莹莹低声回。

    “明天让人给你换一双矮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能适应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是问你意见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——这个微笑是她从大学礼仪课上学来的,当时觉得没用,现在发现简直是人生必备技能。

    终于走完了红毯,进了宴会厅,闪光灯被隔绝在门外。邱莹莹松了一口气,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笑僵了。

    宴会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,几十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,中间摆着精致的花艺。天花板上垂着巨大的水晶灯,灯光柔和而温暖。台上有一个乐团在演奏轻柔的爵士乐,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美食的气味。

    已经有很多人到了,男人们西装革履,女人们珠光宝气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。

    邱莹莹注意到,当黄家斜走进来的时候,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,是一种带着审视、计算和某种微妙敬畏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黄少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?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新欢吧?不是说宋家那位今天也来吗?这下有好戏看了。”

    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虽然压低了声音,但邱莹莹还是听到了一些。

    黄家斜像是完全听不到这些声音一样,带着她走到最前面的一桌,拉开一把椅子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坐下,发现这一桌只有六个位置,每个位置前面都摆着烫金的姓名牌。她看了一眼黄家斜的位置旁边的牌子——上面写着“宋婉清”。

    她的位置在黄家斜的另一边,没有姓名牌,显然是个临时加进来的。

    宋婉清。

    就是那个“宋小姐”吧。

    邱莹莹正想着,宴会厅的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她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子款款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——那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,面容严肃,但眉眼间和黄家斜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 “黄老爷子来了。”旁边有人小声说。

    黄家斜的父亲。

    邱莹莹下意识地看向黄家斜,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走近了,邱莹莹看清了她的长相。

    宋婉清很美,是一种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的美。她的五官明艳大气,妆容浓淡相宜,身材高挑,在香槟色礼服的包裹下像一朵盛放的牡丹。她挽着黄老爷子的手臂,笑盈盈地走过来,目光越过所有人,直接落在了黄家斜身上。

    “家斜。”她开口,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歌,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站起来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宋小姐。”

    疏离的称呼,冷淡的语气,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
    宋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。她的目光移到了邱莹莹身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?”她问,语气依然温柔。

    “我的女伴。”黄家斜说,没有介绍邱莹莹的名字。

    宋婉清的笑容更深了,但邱莹莹看得出来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。

    “黄叔叔,”宋婉清转头看向黄老爷子,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,“家斜还是这么不爱理人。”

    黄老爷子——黄镇山,看了儿子一眼,目光沉沉。

    “家斜,婉清今晚没有男伴,你照顾一下。”

    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
    黄家斜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的父亲。父子俩对视了几秒,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爸,”黄家斜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我有女伴了。”

    黄镇山的目光移到邱莹莹身上,那种审视比黄家斜的更加直接、更加不加掩饰,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商品。

    “这位小姐是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邱莹莹。”这次黄家斜回答了,但依然没有加任何身份说明。

    “邱小姐在哪里高就?”

    邱莹莹刚要开口,黄家斜替她回答了:“她在我身边做事。”

    这个回答暧昧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“在你身边做事”——是助理?是秘书?还是别的什么?

    黄镇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再追问。他拍了拍宋婉清的手背,语气缓和下来:“婉清,你先坐,我跟他谈点事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乖巧地点了点头,在黄家斜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——就是那个写着“宋婉清”的牌子前面的位置。

    邱莹莹注意到,黄家斜在他父亲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同。在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前,他收起了所有的慵懒和不羁,像一头被套上了缰绳的狼——依然危险,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。

    黄镇山带着黄家斜走到了一旁,父子俩低声说着什么。黄家斜的表情越来越冷,下颌线绷得死紧,但始终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邱莹莹收回视线,发现宋婉清正在看她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宋婉清问,笑容依然完美。

    “邱莹莹。”

    “邱小姐,你和家斜认识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今天刚认识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
    “今天?”

    “对,今天下午。”邱莹莹如实回答。

    宋婉清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端起面前的香槟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邱小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“不过呢,我劝你一句——家斜这个人,对什么东西都只有三分钟热度。尤其是新鲜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听懂了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宋婉清在告诉她:你不过是个新鲜玩具,玩腻了就会被扔掉。

    “谢谢宋小姐提醒。”邱莹莹说,表情平淡,“不过我和黄先生之间,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哦?那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的债主。”

    宋婉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,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债主?家斜?他借你钱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借,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邱莹莹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打断了她们的对话。邱莹莹转头,看见他大步走回来,脸色比离开时更冷了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别问。”

    他抓起她的手腕,拉着她离开了座位。邱莹莹踉跄了一下,高跟鞋差点崴了脚,被他一把拽住。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温柔点?”她压低声音说。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他把她带到宴会厅角落的一个露台上。露台不大,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,头顶挂着几串暖黄色的灯珠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和远处车流的喧嚣。

    关上门,宴会厅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黄家斜松开她的手腕,靠在栏杆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然后摸了摸口袋,没找到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有火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抽烟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火,不是抽不抽烟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把烟从嘴里取下来,捏在手里,烦躁地揉碎了。

    邱莹莹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和之前那个冷傲倨傲的黄家斜判若两人。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焦躁、不安、无处发泄。

    “你爸跟你说什么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黄家斜抬眼看她,目光锐利。

    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把我拉出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让你陪我。”

    “陪你?”

    “协议上写了的,我去哪你去哪。”他把揉碎的烟丝弹进垃圾桶,转过身,背靠着栏杆,仰头看着露台上方的夜空,“现在我在这个露台上,你也在这个露台上。很合理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无语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真的很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奇怪?”

    “你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,但又不完全是冷漠。你把我买下来,但又不像对待一个……一个所有物那样对我。你说我长得像一个人,但你不说是谁。你爸让你跟宋婉清在一起,你不愿意,但又不敢直接反抗。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说完,看着他的反应。

    黄家斜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来,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飘动。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,多了几分……脆弱。

    “你很会观察。”他最终说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观察力强,是你太明显了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忽然笑了一声。这次是真的笑,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明显?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明显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怕你,不敢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我?”

    邱莹莹想了想:“怕。但不是怕你这个人,是怕你手里的权力。你这个人本身——”她歪着头看了看他,“好像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    黄家斜转过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月光下,她的脸被暖黄色的灯珠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杏眼又圆又亮,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讨好,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坦诚。

    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邱莹莹开始不自在。

    “你脸上有东西?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夜空,“邱莹莹,你有没有想过,你签的那份协议,可能会让你陷入很危险的境地?”

    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字面意思。”黄家斜直起身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“我这个人,身边从来不留没用的人。你对我来说有用,但你不知道这个‘用’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

    黄家斜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,动作出乎意料地轻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,”他说,“三个月之后,不管结果如何,我会放你走。你的债清了,你妈有人照顾,你弟的学费我出到大学毕业。你拿着这些,去找个班上,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我从来不骗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不能告诉我,你到底要我用什么?”

    黄家斜收回手,插进裤袋里,转身走向露台的门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知道了,就不会留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,宴会厅里的灯光和喧闹重新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,宴会快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浑身上下都是谜。

    他花了兩百三十万买她三个月,却不告诉她原因。他在所有人面前冷若冰霜,却在露台上替她拢头发。他说她对他“有用”,但又说“知道了就不会留下来”。

    邱莹莹深吸一口气,提起裙摆,跟着他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她邱莹莹既然签了字,就会扛到底。

    她不是邱大海,不会跑。

    她是一个能站着,就绝不跪着的人。

    (第一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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