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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康闭上眼睛。
方才父亲教的三式,在心头过了一遍。
问心——这一枪为谁而出?
立身——脚踩实了,力才不会从底下漏。
传承——枪在人在,爹在,家就在。
他睁开眼,往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和刚才不一样。
方才他练枪的时候,脚底下是虚的,像踩在棉花上,这一次,他的脚跟先落下去,然后脚掌踩实。
枪尖刺出去。
这一次,枪尖没有飘。
枪刺到尽头,他收势,枪杆在手里转了一圈,枪尖点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握枪的姿势还是那个姿势,但感觉完全不同了,枪杆不再和他较劲,像是长在了手上。
忽然,一股热流从枪身传来。
不是烫,是一种很奇异的温度,像是有人刚刚握过这杆枪,掌心的热度还没散。
热流顺着枪杆涌进他的手心,然后沿着手腕、手臂,一路往上,直达头顶。
他浑身一震。
眼前突然暗了。
不是天黑,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月光,杨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,黄沙漫天,风声像哭。
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,低头看,手里还握着那杆枪,可这枪不一样了,枪头雪亮,枪杆漆黑,上面的漆是新的,那些斑驳的旧痕迹全都不见了。
远处有人喊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片沙滩,不是海边的沙滩,是黄土高原上那种被风刮出来的沙地,沙地上站着很多人,穿着他只在戏文里见过的铠甲。
宋军的铠甲。
最前面站着一个人,那人身材魁梧,白袍银甲,手里一杆长枪,枪尖上挑着一面小旗,旗上绣着一个字——
杨。
那人回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只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,有金沙滩上的血,有两狼山的孤绝,有李陵碑前的决绝。
可那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,忽然变得很安静,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,终于看见了歇脚的地方。
那人没有说话,只是举起手中的枪,朝他一指。
然后转过身,冲进了敌阵。
枪影如龙。
杨康看见那个人在金沙滩上左冲右突,枪尖所到之处,金兵的铠甲像纸一样被撕开,可金兵太多了,潮水一样涌上来,一个倒下去,十个补上来。
他看见那个人的白袍被血浸透了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他看见那个人的马倒了,那个人站起来,枪拄在地上,膝盖跪进了沙里。
他看见那个人又站起来了。
枪还在手里。
画面碎了。
黄沙散去,眼前换了景象。
一座孤山,四面都是金兵的旗帜。
山腰上有一座破旧的关城,城墙上站着一排人,每个人都带着伤,每个人的枪都缺了枪头或者断了枪杆。
最前面站着一个人,和刚才那人有几分相似,但更瘦,颧骨更高。
他的铠甲上有七八道刀痕,左肩的护甲已经掉了,露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。
他也在看杨康。
也是那一眼,不说什么,就是看着。
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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