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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丈母娘句句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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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在这年头,绝对是顶好的饭食了,有肉有蛋有细粮。

    快十一点半的时候,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工具磕碰的声响。

    老丈人何大力扛着铁锹和镐头回来了。

    何大力今年其实才四十五,可常年在田里劳作,风吹日晒,加上年轻时吃过太多苦,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不少,说五十多岁都有人信。

    皮肤黝黑发红,脸上皱纹又深又密,背也有点驼了。但精神头看着不错。

    一进院子,看见停着的自行车,又看见从屋里迎出来的何婷和谢成,何大力眼睛立马亮了,脸上绽开实实在在的、憨厚的笑容,大步走过来:

    “婷婷?成子?你们咋来了?这不年不节的,哎呀,咋不提前说一声!”

    他嗓门大,透着高兴。又看向谢成:“骑车来的?路上累坏了吧?快进屋快进屋!”

    老丈人向来是个实在人,没啥弯弯绕绕的心思。

    当初相看谢成,他就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周正,是高中毕业,有文化,虽然性子闷点,但看着老实,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。

    是他最后拍了板,力排众议(主要是许金花的异议),同意把闺女嫁给谢成。他对谢成,一直没啥成见。

    谢成连忙上前,想接何大力肩上的工具:“爸,回来了。不累,骑车快。工具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,埋汰。”

    何大力摆摆手,自己把工具靠在墙根,拍了拍身上的土,笑呵呵地跟着进了屋。

    “爸!”何婷也迎上去,看着他满身的灰土,心疼地说,“干这么重的活,累坏了吧?赶紧洗把脸吃饭。”

    何大力哈哈一笑,摆着手,中气十足:“不累!这算啥重活?你爹我身子骨硬朗着呢,正是干活的好时候!一顿能吃三大碗馒头!”

    女儿女婿一起回门,他打心底里高兴,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。

    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准备吃饭。

    何大力洗了手脸,脱了沾灰的外套,坐到炕里边。

    他眼神在桌上扫了一圈,看到炖肉、炒鸡蛋、白面馒头,还有那两瓶显眼的黄桃罐头,脸上的笑容更盛了,显然对女婿带来的东西很满意。

    他转身,从炕梢的旧柜子里摸索了一会儿,掏出个不大的、脏兮兮的玻璃酒壶,里面有小半壶浑浊的散白酒。

    他又找出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,给自己倒了一缸底,也就一两多的样子,然后就要给谢成倒。

    “来,成子,陪爸喝两口。骑车累了,解解乏。”何大力热情地招呼。

    谢成刚想摆手拒绝,说还要骑车,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金花立刻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家之主般的分量,语气不容置疑:

    “喝啥喝?他一会儿还要骑车带姑娘回去呢!十几里地,坑坑洼洼的土路,你让他喝酒?喝了酒晕晕乎乎,骑车摔了咋整?卡了碰了咋整?你负责啊?姑娘还怀着身子呢,能经得起颠簸摔打?”

    一连串话,又快又利索,直接把何大力的热情和提议堵了回去,也点明了何婷怀孕的事。

    何大力一愣,看向何婷:“婷婷怀上了?”

    何婷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:“嗯,刚查出来没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哎哟!好事!大好事!”何大力更高兴了,但随即想起许金花的话,立刻把伸向谢成的酒壶收了回来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对对,不能喝,不能喝。安全第一,安全第一!成子,这酒咱不喝了,等下次,下次你来,爸再好好陪你喝!今天你就多吃菜,多吃馒头!”

    他自己把那缸底酒端起来,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,也就作罢了。

    下午还要去干活,也不敢多喝。

    谢成也连忙顺着说:“是啊爸,婷婷刚怀上,我骑车得格外小心,酒真不能喝。等下次,下次我一定陪您好好喝两杯。”

    一桌子人开始吃饭。

    何大力是真心高兴,话也多了起来,不停地给谢成夹菜,夹肉,问东问西。

    “成子,最近忙啥呢?地里的活忙完了?”“对婷婷好点,她怀孩子辛苦。”“家里缺啥少啥不?有啥难处跟爸说。”

    唯独许金花,全程话不多,默默地吃着饭,偶尔给何婷夹点菜。

    但她那眼神,时不时就抬起来,在谢成身上扫一下,那里面藏不住的挑剔和嫌弃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一会儿,看谢成吃完一个馒头又伸手拿第二个,她眼皮就垂下去了,鼻子里几不可闻地“哼”了一声,像是嫌他吃得多。

    一会儿,听何大力问谢成最近干啥活,谢成说在镇上找零活,她就撇撇嘴,小声嘀咕一句:“零活能挣几个钱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,不长久。”

    一会儿,又念叨起家里:“咱们庄稼人,还是得指着地。没个稳当进项,光靠打零工,心里都没底。婷婷跟着你,以后有了孩子,花销更大,可咋整……”

    句句都没指名道姓,可句句都像是在说谢成没本事,让何婷跟着受穷,将来孩子也跟着遭罪。

    换做是上辈子那个敏感又自卑的谢成,坐在这里,听着这些敲打,看着丈母娘那眼神,早就臊得满脸通红,如坐针毡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饭都吃不下去了,回去肯定还得跟何婷吵一架,觉得丢了大人。

    可现在的谢成,两世为人,心里跟明镜似的,脸皮也练出来了。

    丈母娘嫌弃几句怎么了?又不会让他少块肉,也不会让他兜里的钱变少。

    他该吃吃,该喝喝,炖肉香就多吃两块,馒头暄乎就再来一个。

    脸上始终带着平和的笑意,偶尔何大力问话,他就恭敬地回答几句,态度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许金花那些嘀咕,他就像没听见一样,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不接话,不辩解,更不恼羞成怒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一副“任你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”、油盐不进、稳如泰山的样子,反倒让许金花那一肚子准备好的、更严厉的“教导”和埋怨,都堵在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重拳打在棉花上,说不出的憋闷。

    她想发火,都找不到由头——人家笑呵呵的,客气礼貌,吃得香,也没顶嘴。

    她还能说啥?只能自己憋着,脸色就更不好看了。

    这顿饭,就在何大力的热情、何婷的忐忑、许金花的憋闷、何海涛的懵懂和谢成的淡定中,吃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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