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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媳妇,我回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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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啥东西了?前几天你还躲我跟躲瘟神似的,碰都不让碰,今天这是演的哪一出?跟我在这儿唱苦情戏呢?”

    她可不信这一套。

    这男人蔫了吧唧的性子,是刻在骨子里的,能突然就转了性?

    鬼才信!指定是又琢磨啥歪点子了。

    谢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,眼泪是擦了,可眼神却异常亮,异常坚定,跟以前那个总是耷拉着眼皮、没精打采的窝囊样,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媳妇,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,是我不识好歹。我现在醒了,真的醒了。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,是我配不上你。以后我改,我拼命改!我疼你,护着你,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现在,何婷肚子里已经怀上了,一个多月了。

    上辈子,就是他跑了,她一个人怀着孩子下地干活,摔了跟头,流了产,身子骨彻底垮了,最后……

    一想到这儿,谢成心口就跟针扎似的,疼得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何婷没说话,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他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眼前这人,二十一岁,身高一米八,小麦色的皮肤,长相硬朗,身板结实。

    可以前,这身板总佝偻着,眼神躲躲闪闪,蔫耷耷的,像没长骨头。

    今天却不一样,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亮得灼人,里头有种她没见过的沉稳和坚定,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底气。

    “你少跟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
    何婷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,莫名其妙地塌下去一小块,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谢成,好听的话谁不会说?你要是再跟隔壁那个赵二妮眉来眼去、勾勾搭搭,不用你提离婚,我自己卷铺盖走人,绝不赖在你谢家!”

    赵二妮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,像一根生锈的钉子,狠狠扎进谢成的心窝里,扎得他生疼。

    上辈子,就是这个女人,几句甜言蜜语就勾得他丢了魂,毁了何婷,也毁了他自己一辈子。

    “我跟她,以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谢成的语气冷了一瞬,眼神也沉了沉,但转向何婷时,立刻又软和下来,带着恳切。

    “以后我见她绕着走,躲着走。这辈子,我眼里心里就你何婷一个,谁也别想搅和进来,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。”

    何婷被他这话说得又是一愣。

    火气不知不觉消下去一大半,可面子上还是下不来,嘴硬道:“光说不练假把式。漂亮话谁不会说?我看你能坚持几天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看几天。”

    谢成看着她,认真得近乎执拗,“我坚持一辈子,做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伸手想去扶何婷,想让她上炕歇着。何婷却像被烫了似的,一把甩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别动手动脚的!快中午了,我做饭去,你少在这儿添乱。”

    “我帮你。”谢成赶紧说。

    “拉倒吧你!”

    何婷白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嫌弃居多,但好像又掺了点别的。

    “你会烧火还是会切菜?别回头再把锅给我烧漏了,把房子点着了,我可赔不起!”

    说完,一扭身,掀开棉门帘就进了外屋厨房。

    谢成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,不但不恼,反而“嘿嘿”傻笑了两声,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,好像终于被挪开了一条缝,透进来一点光亮。

    他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,提水,抱柴火,然后老老实实蹲在灶坑门口,往里添柴禾。

    火光映着他的脸,明明暗暗。

    他手上的动作没停,眼神也像粘在了何婷身上似的,一刻也舍不得移开。

    那种失而复得的珍惜,满得都快溢出来了,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何婷正在锅台边和面,准备贴饼子,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后背像有蚂蚁在爬。

    她时不时回头瞪他一眼:“你老瞅我干啥?我脸上开花了?还是沾了锅灰?”

    “没,”谢成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看我媳妇好看。咋看都看不够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又肉麻。

    何婷脸“腾”一下就红了,像染了晚霞。

    她赶紧别过头去,手里揉面的动作都乱了节奏,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,悄悄地,泛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男人……今天好像,是有点不太一样了。

    灶坑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热气,白色的水蒸气弥漫开来,带着粮食最朴实的香味。

    屋里暖烘烘的,这股子鲜活的烟火气,是谢成在后来那些冰冷的桥洞和医院里,做梦都不敢想的。

    他机械地往灶里添着柴,心里头却像开了锅的滚水,翻腾得厉害。

    重生了,真好。真的太好了。

    可狂喜之后,现实的问题紧跟着就砸了下来。

    现在是1987年,东北的农村,穷得叮当响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指着那点地,一年到头刨食,能混个肚儿圆就不错了。

    靠种地,靠出苦力,根本撑不起一个家,更别说让爹娘晚年享福,让何婷过上好日子,不受穷,不受累。

    他上辈子窝囊了一辈子,穷了一辈子,让人瞧不起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这辈子,绝不能再这样。他要挺直腰杆做人,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。

    可钱从哪儿来?路子在哪儿?

    他一个刚回村的庄稼汉,除了有点力气,还有啥?脑子里乱哄哄的,像一团理不清的麻。

    胸口也有些发闷,堵得慌。

    这灶房暖和,却也憋气。

    他想出去透透气,冷静一下。

    “媳妇,”他站起身,“我……我去后门站会儿,吹吹风,脑子有点乱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何婷正往锅里贴饼子,头也没抬,“别瞎跑,一会儿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,知道了。”谢成应着,抬脚就往后屋走。

    他们家这房子,是当年他爹还能动弹时,带着大哥他们一起盖的,就在村东头山脚下。

    后门常年不怎么开,对着的就是后山的荒坡,光秃秃的,除了乱石就是枯草,没啥看头。

    平时也就是晒柴火、倒灶灰的时候才开一下。

    谢成心里烦闷,也没多想,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站站,让冷风吹一吹,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理一理。

    后门是两扇老式的厚木板门,门闩是铁插销的,早就锈得发黑,不太好拔。

    谢成手上用了点劲儿,才“嘎吱”一声拔出来。他也没在意,随手握住门把手,轻轻往里一拉——

    就这一下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,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,从头到脚,瞬间僵死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血液“轰”地一声全冲到了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,脑子里一片空白,啥也想不了,啥也转不动了。

    门外……根本不是什么后山的荒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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