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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集:渡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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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护握住洪老大的手。“洪叔。这半年多,您跑福州到琉球这条线,跑了不下二十趟。铁血军的命脉是这条航线,这条航线的命脉是您。您保重。”

    洪老大点了点头,转过身去拉绳梯。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不知道是海风吹的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小艇被放下去,溅起一片水花。阿护顺着绳梯往下爬,脚踩到艇底的瞬间,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。真鹤紧跟着他下来,手里握着刀,眼睛盯着四周的海面。

    小艇朝海岸划去。月光很淡,照在海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箔。礁石群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退潮时露出的礁石上刻着苗晨曦留下的标记——三道交叉的划痕,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尖刻的。

    岸上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——那是接应的人在用火折子打暗号。金成示意继续往前,艇头冲上沙滩,停稳了。阿护第一个跳下艇,脚踩在沙滩上——那是一种他从未忘记的触感,沙是粗的,混着碎贝壳和珊瑚屑,踩上去沙沙响。他在国头村的海滩上踩了十六年,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是琉球的沙。

    一个黑影从礁石后面闪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渔民的衣裳,头上戴着斗笠,腰间挂着渔刀。走到阿护面前,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。我叫大城铁之助。苗元帅让我来接你们。”

    今归仁在恩纳村往北,翻过两座山,走山路大概半天。大城铁之助是本地渔民,对山路比对自己家的灶台还熟。他走在最前面带路,手里提着一盏渔灯,灯光很暗,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,不会被远处的人看见。

    阿护跟在他身后。“营地情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苗元帅把营地设在本部半岛西北角的一处断崖下面。那里地势隐蔽,三面是崖壁,一面临海,只有一条山路能进去。日本人的巡逻队一般不会往那边走——断崖陡,风浪大,船靠不上去。营地现在有四十二个人,大多是本地渔民和山里猎户的子弟。苗元帅训练了他们几个月,现在能拔刀的有三十来个。营地里有淡水、有存粮,能撑半年。”

    “名护的第二个营地呢?”

    “选址已经定了,在名护东面的山肚子里——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炭窑,是战乱时遗民躲藏的地方。隐蔽性极好,但条件很艰苦。苗元帅派了几个人过去,正在清理炭窑,把废弃的窑洞改成能住人的营地。”

    阿护没有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,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。月光照亮了山下的海岸线——今归仁的海岸线像一条弯弯的弧线,海浪拍打着礁石,溅起白色的泡沫。远处,断崖下面亮着几盏灯火,不是渔火,是营地里的灯。那灯光很暗,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大城铁之助指着那几盏灯说:“忠武王。苗元帅就在那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阿护加快了脚步。脚下踩到碎石,滑了一下,真鹤在后面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她的手很有力,但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。膝盖。”

    “不碍事。”阿护说。其实膝盖在隐隐作痛——在小艇上跳下来的时候磕了一下,但他不想让真鹤知道。真鹤没有追问,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。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——阿护说不碍事的时候,她不追问,但会用别的方式确认他没事。

    断崖下的营地在晨光中现出了轮廓。营地的入口是一道窄窄的石缝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石缝后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,大约能容纳五十人。岩洞里铺着草席,整齐排列,每人一席。角落里堆着存粮和淡水罐,洞口挂着渔网做的伪装。岩洞最里面,点着一盏灯——铜座白瓷灯,是福州带来的那种。灯光很暗,但很稳。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灯前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。短刀的刀刃刚磨过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穿着一身渔家女的衣裳,左臂上的青布已经拆了,伤口的轮廓还在。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的那道旧疤痕在灯光下隐隐约约。她看着站在石缝入口的少年,看了很久,然后收刀入鞘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。你长高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——在琉球待了几个月,晒黑了,瘦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
    阿护站在营地入口,看着苗晨曦,看着她身后那盏铜座白瓷灯。他想起福州,想起向德宏,想起林义每天早上卯时点灯的姿势。他从怀里掏出忠烈王的私印,按在石壁上。石壁是凉的,但印是热的。

    “苗姨。灯带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苗晨曦把手从刀柄上移开,按在胸口。心跳得很重,一下一下的,像擂鼓。她等了几个月,等的不是刀,不是兵,是灯。灯在,琉球就在。

    “安在营地正中间。跟福州那盏一样的点法——卯时点灯,不许偷懒。”

    营地外面,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了。今归仁的海岸线被染成金色,断崖下面的浪花泛着白色的泡沫,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。这是琉球的风。阿护站在营地入口,闭着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终于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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