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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集:归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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润的光。他摊开一张宣纸,提起笔,蘸满墨,开始写信。这是琉球国王写给福州将军的第一封公文,在之前的十五年里,向德宏写过无数封请愿书,没有一封得到回复。如今阿护不再请愿了——这封信是告知。

    “琉球国忠武王尚护,谨致福州将军麾下:琉球遗民流寓福州十有二年,赖天朝庇护,得存一脉。今琉球复国军已具规模,不日将遣使渡海,收复故土。将军镇守闽疆,琉球遗民仰仗威德,不胜感激。他日复国功成,当遣使赴京,面谢天恩。”

    他把笔搁下,吹干墨迹,把信折好,封上火漆。火漆上盖的是忠烈王的私印。

    真鹤端着一碗热茶推门进来,把茶放在他面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金成回来了,你怎么反而心事重重?”

    阿护把那份首里城平面图展开,手指点在正殿的位置上。“苗姨还在琉球。她在今归仁的营地里,旁边就是日本人的据点。我们救金成花了三千两,那是因为他在厦门,我们能凑足银子。如果有一天,苗姨在琉球出了事——银子救不了她。只能靠刀。靠我们自己。”

    真鹤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把新的短刀,放在桌上。刀柄上缠着崭新的深蓝皮绳,跟原来那把一模一样。“原来的刀拿回来了。这把是我自己打的,打算送给你——等你把忠烈王的私印带回琉球之后,忠武刀总有磨损的一天,到时候你用得着。现在说这些还太早,所以先放着。”

    阿护看了看那把刀,又抬起头看真鹤。灯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。窗外廊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——是风来了,不是警报。

    “石先生,把毛副帅和陈营长请来。我有事要宣布。”

    石高拄着竹杖应了一声。片刻之后,林义、石高、毛允良、陈铁生,真鹤站在阿护身后,几个人的影子被灯火投在墙上,像一排沉默的柱子。首里城的平面图钉在正中间,旁边是向德宏留下的那盏灯,火苗跳得很稳。

    阿护环视众人,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苗元帅已经到了今归仁,营地初具规模。她建议我们年后分批潜回琉球,从北往南建立据点网络——今归仁、名护、那霸,连成一线。今天我要宣布三件事。第一,从明天起,铁血军恢复全天训练。年前完成第二批新兵的刀法考核,年后开始实战演练。第二,让蔡锡书在年前完成福州城内所有残余日本眼线的排查,一个不留。福州是我们的根基,根基必须干净。第三,琉球复国军要打回去了。清廷帮不帮是他们的事,打不打是我们的事。”

    林义接过信,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——忠烈王的私印盖在上面,纹路清晰。

    “忠武王。这封信送进去,就是正式宣告琉球复国军的存在了。日本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琉球复国不是偷偷摸摸的事。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打回去。让福州将军知道,让清廷知道,让日本人知道——琉球人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毛允良往前踏了一步,军靴在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。“忠武王,铁血军随时可以开拔。”

    石高道:“诸位,老朽说一句。天宁寺是砍手,厦门是断指,福州城内清残余据点是扫院子。这些仗打得漂亮,但都是外围。真正的硬仗在琉球——在今归仁,在那霸,在首里城下。金成这一趟去厦门,代价不小,但值得。一是我们学会了怎么在敌后行动,二是我们知道了——不管是谁陷在敌人手里,铁血军不会丢下他。这个军心,比三千两银子值钱得多。”

    他把竹杖收回来,拄在地上,站得笔直,像一棵老树,“忠武王,老朽建议——年前,请毛副帅率第一批先遣队渡海,支援苗元帅。年后,铁血军主力分批跟进。一年之内,我们要在琉球本岛上有一支可以里应外合的队伍。”

    “一年。很好!”阿护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铁血军全体在校场上列队。新兵在前,老兵在后,刀都出了鞘,刀身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阿护走上点将台,穿着那件苗晨曦亲手缝的靛蓝色戎装,忠武刀挂在腰间。真鹤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今年年初,向公还在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——打仗不算账,算账不打仗。今天我想说:这笔账,不用算了。我们一定要打回琉球去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。那些脸——有的年轻得不像话,有的缠着绷带,有的被海风吹得粗糙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铁血军进入渡海战备。毛副帅负责第一批先遣队,年前出发,目标今归仁,与苗元帅汇合。陈营长负责福州留守,守住琉球会馆这盏灯。石先生统筹全局,林丞相坐镇后方。我阿护——跟第一批先遣队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石高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忠武王,你是琉球王。先遣队深入敌后,风险太大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是琉球王。如果我不去,谁去?”阿护看着石高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打在铁上,“向公等了十五年。苗姨已经在今归仁了。我不能再在福州等下去。石先生,你是军师。你教过我——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但你也教过我——身先士卒,方能服众。今天我不是君,我是士卒。”

    校场上没有人说话。晨风吹过来,吹动点将台上那面绣着“琉”字的旗帜。旗角卷起来,又舒展开,像一只正在振翅的海鸟。

    傍晚,阿护一个人站在琉球墓园里:“祖父。我要回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坟里的人,“您等了十五年,没有等到。我不会让您白等。忠烈王的画像还扔在首里城偏殿里,我要把它请出来,挂回正殿。石狮子的头还堆在墙角,我要把它们接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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