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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集:血书密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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藩属。至少还有人在为琉球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还要再去。再去求。再去等。等到朝廷回音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看着尚泰王。

    那张苍白的脸上,没有泪,没有悲,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东西,叫不甘。

    “臣记住了。”向德宏跪下,深深叩首。额头触地,很久没有起来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尚泰王扶起他,“去看看你家里。你妻子,你孙子,都还好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点头。

    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。

    “王上。”

    尚泰王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毛凤来他——”

    尚泰王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很长,长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他和你是对头。在朝堂上吵了三年。可他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向德宏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——回到府上时,已经很晚了。

    妻子站在那里。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
    灯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分明。那些细纹,他以前没注意过。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看见他,没有迎上来。就那样站着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,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向德宏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屋里,孙子的床放在角落里。小家伙睡得很香,被子蹬开了,露出两只小脚丫。那两只小脚丫白白胖胖的,在月光下一晃一晃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,轻轻把被子掖好。

    妻子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吃饭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饿不饿?”

    “不饿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沉默着。

    妻子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老爷,”她轻声说,“有件事,我得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毛凤来被抓的那天夜里,他派人送来一封信。那人说是毛大人的亲信,冒死送出来的。那人浑身是伤,把信交给我之后,就走了。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,还能不能活着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信上说,让您小心。您身边,有日本人的眼线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“信呢?”

    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。

    那纸已经皱了,边角有些磨损。可叠得很整齐,一看就是用心叠的。

    向德宏接过来,展开。

    那字迹他认得,是毛凤来的亲笔。

    “向大人如晤:

    弟今陷囹圄,凶多吉少。临别有一言相告:兄身边有倭人眼线,行事务必万分谨慎。弟不知是谁,但确有此人。兄在福州之事,日本人知之甚详,必有人通风报信。

    弟平生与兄作对,非为私利,实为琉球。弟以为,降日本可保百姓。今方知错。日本无信义,降亦是死。向大人之路,方为正途。

    今将死矣,唯愿兄能走通那条路。弟不能亲眼见之,然心向往之。

    来世若得再为琉球人,愿与兄同朝,再不争吵。弟在朝堂上骂了兄三年,兄若记恨,来世弟请兄喝酒赔罪。

    弟毛凤来绝笔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屋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孙子轻轻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。

    他把信叠好,贴进怀里。

    贴着那两块玉。

    一凉一温,还有这一纸血书。三样东西,贴着他的心口。

    窗外,夜色沉沉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毛凤来最后那句话:“来世若得再为琉球人,愿与兄同朝,再不争吵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笑。

    可他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天,向德宏没有出门。

    他待在府里,哪儿也不去。白天陪着孙子在院子里玩,看着那只红蜻蜓飞来飞去,听着小家伙咯咯的笑声。可他的眼睛总是在笑,心却在别处。

    夜里,他坐在书房里,对着那盏灯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灯油添了一次,又添一次。书翻到某一页,就再也没有翻过去。

    妻子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等消息。等那个人自己暴露。

    第三天夜里,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,放在他手边。

    “喝了吧。夜里凉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点头,却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在他对面坐下,看了他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他会来?”

    向德宏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万一不来呢?”

    向德宏抬起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他会来的。”他说,“毛凤来的信,不是只给我看的。日本人知道我知道了。他们会派人来。要么杀我,要么灭口。”

    妻子沉默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
    “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向德宏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着那碗汤。汤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毛凤来的那封信。想起那句话:“兄身边有日人眼线,行事务必万分谨慎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,就在这座府里。

    每天端茶倒水,每天扫地擦桌,每天看着他的孙子长大,看着他的妻子操持家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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