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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集:夫妻诀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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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?”

    妻子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问了又能怎样?你是琉球的官,琉球的事,比咱们家的事大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只求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向德宏看着她。

    月光很淡,可他看得清她的脸。那张脸上有细纹了,眼角有皱纹了,鬓边也有白头发了。

    二十三年。

    二十三年,她从那个羞得不敢抬头看他的少女,变成现在这个替他缝衣裳、烙干粮、准备金创药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忽然发现,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很粗糙,指腹上全是茧子。那是缝衣裳磨的,是做饭磨的,是这些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磨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只是反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——那天夜里,向德宏没有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书房里,点着灯。

    桌上铺着一张纸。墨磨好了,笔也蘸饱了。

    可他迟迟没有落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

    写“我走了”?她已经知道。

    写“别担心”?怎么可能不担心。

    写“等我回来”?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。

    他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,他只写了八个字:

    “做人要直。走路要走正。”

    这是给孙子的。

    孙子还小,看不懂。可他会留着。等他长大了,等他到了能看懂的年纪,他就会明白。

    爷爷临走那天夜里,写了这八个字。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放进一只木匣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

    月光很淡,风很凉。他站在廊下,听着远处的海浪声。

    那海浪声,他听了五十多年。

    小时候听,觉得那是海在唱歌。长大了听,觉得那是海在说话。出海遇险那次,他抱着船板漂在海里,听着那声音,觉得那是海在喊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此刻听,他觉得那是海在问他:你走不走?走不走?

    他转过身,回到屋里,躺下。

    妻子已经睡着了。呼吸很轻,很均匀。

    他侧过身,看着她的脸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皱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——出发那天夜里,天很黑,没有月亮。

    向德宏换上那身半旧棉袍。那件厚实的衣裳他穿在里面,外面罩着这件旧的,不显眼。

    他把两块玉贴身藏好。一块是尚泰王给的麒麟玉,一块是毛凤来给的传家玉。两块玉贴着他的胸口,一凉一温。

    包袱系好。干粮、药、火折子,一样一样检查过。

    他走到孙子的小床边。

    小家伙睡得很香。被子蹬开了,露出两只小脚丫。他弯下腰,轻轻把被子掖好。

    月光没有,只有微弱的星光。他看不清那张小脸,可他记得那张脸的每一处:圆圆的额头,翘翘的鼻子,睡觉时微微张开的小嘴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快碰到的时候,又缩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怕把他弄醒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走出屋门。

    妻子站在廊下。

    她没有点灯,也没有出声。就那样站在黑暗里,等他出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谁也看不清谁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迈步,从她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他停下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身后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身后,那扇门轻轻关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会一直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站在黑暗里,望着这个方向,等他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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