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…那种在琳成为死亡之主时感受到的、非人的空洞感。
好像真是这样。
当上死亡之主时的琳,看起来不像她本人,而像别的什么人。
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已经过了十年,岁月改变了她。
但随着与琳一起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,我逐渐确信,不管发生什么,她都不至于变成那样。
那种毫无感情、视众生为蝼蚁的冷漠。
如果琳的死亡让死亡之神附身于她的身体,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一瞬间,我自己的双手映入了眼帘。
那双手在前世曾无数次沾染鲜血。
在埃俄斯学院就读期间,我曾无数次考虑要杀死琳,实际上也确实多次试图动手,为了阻止那个"终结"。
一阵眩晕刺痛全身,迅速蔓延开来。
如果刚才那一剑真的杀了她,稍有差池,差点就让那终结瞬间重演。
"我知道了很多事情,不过。"我压下翻腾的气血,合上书。
"嗯?"
"之前是不是有人问过这个问题?"我一边微微拿起那本古书,一边问大魔女。
因为这本书虽然满是灰尘,唯独这一页却干净得像是最近才有人频繁翻阅、掸过灰尘一样。
"连童话般的故事都还记得,也挺奇怪的。"
在路过的故事里出现的术语,居然能记得那么清楚?
虽然大魔女再聪明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。
我的猜测似乎很准确,大魔女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头。
"是啊,在阿德里娜离开学院回来之前,曾有一个男人来找过我们。"
"啊?是我们村子里吗?"阿德里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。
"一开始当然想把他赶走。但面对他展示出的力量,我们只能答应他的要求。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。"大魔女回忆着,脸上露出屈辱和不甘。
"……"
"那正是你所说的'最终的终结'相关的内容。"
"您看到他的脸了吗?"
"没有,他戴着面具。但不知为何,他使用了'魔兽'的力量。"
大魔女顿了顿,继续说道:"那股味道,像野兽,又像腐烂的花。"
"是斗犬。"
我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。
斗犬那帮家伙居然跑到黑森林的女巫们这里,把关于终结的情报给带走了,而且还是关于终结的、连女巫们都讳莫如深的情报。
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?
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角色,毕竟能在魔界之森自由行动,甚至渗透进女巫村落,但居然还知道终结的事情?
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了,他们似乎在策划着某种关乎世界格局的大事。
"他使用的是哪种魔兽的力量?"
我开始向大魔女询问更详细的细节。
大魔女描述了一些特征:能够在阴影中穿梭、能模仿他人的声音、对血液有特殊的感应……并没有花太长时间。
这些信息虽然零碎,但足以让我联想到某些特定的"商品"。
大约过了三十分钟,我说我要走了,便离开了村子。
那些女巫们见我这个"危险源"终于要走,虽然不敢明着赶人,但那如释重负、甚至想往我背影吐口水的样子有点令人火大。
但也无所谓了。
一群老处女集团。
整天埋头于书本和魔法,连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其实早就饥渴难耐了,却还要装作高冷,反而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。
更何况她们还说斗犬那边也来过人,难怪她们对我这么大敌意,原来在我来之前她们已经被那帮家伙整过一次了。
"这么快就要走了?"
在洞口,阿德里娜却有些不舍。
但在这里,阿德里娜却与众不同,她没有像其他女巫那样急着送客,反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因为她是被河允和琳亲口认定的"吻未遂犯"阿德里娜。
虽然那只是为了激活某种封印的仪式之吻,但在旁人看来颇为暧昧。
我后退了一步,和她拉开距离,说道:"现在学院的假期也结束了,现在回去可能稍微有点晚。"
因为也不能一直让米歇尔待在我的房间里,那孩子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留在学院。
还有艾莉婕那个麻烦,以及清算团的残余势力,都需要解决。
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。
"好歹也算是有点战利品,算是赚到了。"
我满意地看着从大魔女那里"借"来的古书,她虽然百般不舍,但在我的"说服"下还是乖乖交了出来。
反正原本也只是堆满灰尘的摆设,看样子她们也是干脆地让我拿走,估计只是占据空间的古董而已。
"好久不见,还以为会发生什么激动人心的发展呢。"
阿德里娜拢了拢头发,语气带着一丝调侃,但眼神里有些落寞。
"你以前就是这性格吗?"
我看着阿德里娜。
一开始在学院里,她是个安静的、沉浸在魔法研究中的知性女孩,后来却为了活命拼命挣扎求生,看得我都有点搞不懂她的性格了。
"这不就是在成长吗?"
阿德里娜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历经生死后的豁达。
"经历过死亡的危机,人就会变强吗?实际上我自己也在魔界之森里经历过几次濒临死亡的危机,从中获得过领悟。"
"我先说清楚,我有喜欢的人了,而且也已经表白过了。"
阿德里娜耸耸肩,明显是想把话说死,防止我误会。
她指了指森林深处。
"我们女巫的村落里只有女人,你觉得是怎么一直延续下来的?"
"?"
"每五十年从外面带一个男人回来,集体……"
"喂,打住!不听也罢!"
我猛地抬手制止阿德里娜。
这群家伙真是疯子。
瞬间,我想起前世时女巫们总是若即若离地靠近我,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这村落的传统听起来比魔界之森还可怕。
阿德里娜试探性地问道:"所以你对一夫多妻没什么抵触?"
"我有抵触。"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正想着该骂什么才能让她深受打击时,阿德里娜却出人意料地做出夸张动作,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,递到我面前。
"这个给你。"
"啊?"
阿德里娜递给我的是一枚黑色戒指。
戒指造型古朴,像是某种植物的藤蔓缠绕而成,表面泛着幽幽的光。
我戴上它,立刻察觉到这枚戒指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细树枝编织而成,设计独特,上面附有强大的空间传送魔法。
"戴上它就能一次性传送回我们村子。如果真的遇到急事,就用这个。"
阿德里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:"有些事,通讯水晶说不清楚。"
"这太感谢了,这正是我需要的东西。"
我握紧戒指。
我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那些古代魔兽,质问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,但目前装备和情报还远远不够。
像阿比埃尔这种,虽然强大,但主要依靠身体能力和自己的虫群作战。
但若要认真应对其他古代魔兽,以我现在手头的武器和魔法抗性,恐怕会很吃力。这枚戒指等于给了我一条退路。
以后再来一个个收拾你们。
我已经杀过一些,也有本来要杀却放过的。
虽然确实也有我无法战胜的家伙,但数量极少,不会造成太大麻烦。
魔界之森的秘密,我终究要全部揭开。
"那我走了。"
我迅速摆脱了似乎还想做些什么、眼神中充满不舍的阿德里娜,转身大步走出了森林。
阿德里娜的目光一直在我背上停留,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阴暗的树木之后。
………………
从森林到埃尔格里德至少要走十天,中途又因马车轮子脱落耽误了三天,总共多花了三天时间。
我换了几次马,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。
结果,虽然假期结束了,我还是迟到了几天。
应该不至于被退学吧。
想着院长那边有靠山,这点小事应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刚踏入埃俄斯学院那熟悉的、铺着红地毯的大门那一刻,我就听到了吵闹声。
"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!"梅伊·芙洛芙的怒吼声穿透了走廊。
"嘻嘻,就凭你这种轻率的想法,也配做主人的女人!"艾莉婕那带着病态占有欲的笑声紧随其后。
"疯女人,今天就彻底做个了断吧!"琳的声音冷得像冰,却透着一股执拗。
看着正在展开三方混战的琳、艾莉婕和梅伊,她们的发丝飞舞,魔力激荡,把走廊当成了战场。
我站在原地,默默地看着手上那枚还带着阿德里娜体温的黑色戒指,陷入了沉思。
"这戒指到底是怎么用的来着?"
我翻看着戒指,试图回忆阿德里娜教我的启动咒语,心里却在想:要不,先回女巫村躲几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