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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人想站起来,但被他一撞,连带着滚作一团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。
像一串人肉保龄球,乒乒乓乓地撞在楼梯扶手上。
"没想到这么无聊?"
看样子他们赌得还挺大,地上散落着厚厚一叠钞票和几枚银币。
我顺手将它们捡起来,塞进了自己的口袋。算作精神损失费,然后立刻朝一楼走去。
看样子他们下手挺狠。
一楼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昏迷的人,有酒店的其他住客,也有穿着统一制服的打手。
后脑勺上的肿块和嘴角的血丝说明这些人不是被迷药放倒的,而是被结实地揍晕的。
出口似乎在酒店柜台的内侧。
一道隐蔽的活板门,从下面透出微弱的灯光,但由于太暗,无法看得清楚。
不过,破风飞来的细小毒针之类的东西,我还是能轻松挡下的。
叮叮叮叮……
三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在空中被木剑一一击落,钉在身后的木柱上。
针尾还带着一点绿色的荧光,涂了毒的。
"你居然能挡下?"
老太婆的声音,是那家酒店的主人。
那位将钥匙递给我们、慈祥微笑的老奶奶,她看起来应该有七十多岁了,满头银发梳成一个紧紧的发髻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正常的光。
"小家伙,胆子不小啊?在这漆黑一片中竟能准确击落我的暗器。"
嘴上虽是这么说,但那老太婆却嗤之以鼻,明显带着嘲讽的语气。
那种声音不像老年人的沙哑,而是某种更尖锐、更黏腻的东西。
嗯。感受不到任何气息。
无论怎么集中感官。
前世在魔界之森里磨练出的、能感知到百米内魔物心跳的直觉,也无法准确判断那老太婆究竟藏身于何处。
试图通过声音寻找位置,但她的嘶哑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左边、右边、头顶、脚下,根本无法分辨。
呛啷。呛啷。
暗器接连不断地飞来。这次不是毒针了。
而是某种三角形的金属片,边缘锋利得像刀片。
"这、这也被挡下来了?"
但,有一点让人感到奇怪。
那就是这暗器手法的水准。
"藏身匿形是一流的,但操控暗器的水平却连三流都不如。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?"
"小毛孩,嘴巴倒是挺利索!"
"是年纪大了手变慢了?还是用了什么'其他'方法获得力量了?"
没有任何回应,但仿佛在否定什么似的,暗器接连不断地飞来。
速度均匀、力道一致、角度精准,像是某种机器在发射。
这一点也很奇怪。
除了我背后靠着的墙壁方向之外,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来。
要做到这一点,要么是移动速度极其惊人。
在零点几秒内绕着房间跑一圈,要么就是人数众多才行。
但那老太婆是一个人。
这一点可以确定。
现在这里只有我和那位老太太。
空气中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,我的和她的。
那么,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呢?
无数暗器再次飞来的声响中。
那些金属片在空中划出交叉的轨迹,其中一件破风而来的气势和声音却格外不同。
不是金属片。
而是一枚更大的、更重的物体带着某种钝器的厚重感。
"抓到了。"
击落暗器的同时,立刻向上跃起。
跃至几乎头顶触到天花板的程度,木剑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便在这昏暗之处,发现了如蜘蛛般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老太婆。
她的四肢……不,是六肢……紧紧吸附在天花板的木板上。
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,像是关节全部被拆散了重新组装。
一把抓住她的头,狠狠砸向地面。
咔嚓!
大概是老旧酒店的缘故,地板都碎裂了。
木板的碎片像牙齿一样崩开,扬起一片灰尘,伴随着老太太的惨叫。
那种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叫声了,传来一声沉闷的骨头断裂的响声。
即便如此,暗器依旧不断飞来,但我轻松地将其击落。
那些金属片在空中被一一拨开,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,同时点亮了灯火。
啪。
柜台上的油灯被我一把捞起,灯芯重新燃起。
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整个大厅。
"哎呀,我只在森林里生活,还真不知道如今的工具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呢?"
在柜台角落,挂着几架自动发射暗器的弩机。
那些装置被固定在墙上,箭槽里填满了金属片,似乎施加了魔法。
那些弩机的发射口正对着我的方向,追踪着我的移动。
只要按下上方的开关就能解除运作,一个简单的杠杆装置。
因此轻易就能摧毁。
我一剑劈碎了弩机的支架,木屑和零件哗啦啦地散了一地。
"原本以为你是在黑暗中藏身,没想到竟是一副如此狰狞的模样啊?"
我还以为她只是紧贴在天花板上,利用某种吸盘或者钩爪,结果并非如此。
老太太的背上,长着四条挣扎扭动的巨大蜘蛛腿。
那些腿是黑色的,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甲壳,关节处渗出绿色的黏液。
每条腿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,末端是锋利的钩爪。
此刻正深深地扎进地板的裂缝中,试图把她从碎裂的洞口里拖出来。
"啊,怎么可能被你发现!这根本不可能!我听说连王国骑士和精灵都察觉不到恶魔蜘蛛的隐身能力!"
"所有暗器都是用相同的力道和节奏飞来的,唯独其中一件不同。自然而然地,我就想到那地方肯定有你在。"
"你,你居然能察觉到?"
看着惊恐的老太太,她的脸已经开始变形了,皱纹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,我微微一笑。
"因为我直觉一向很好嘛。"
本想接着说"在森林里和魔物们混在一起玩耍久了,你也能办到这种程度"。
但看着眼前这副景象,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"你果然已经变成魔物了。"
这位老太太可不是和魔物玩耍的程度,她自己就是魔物。
而恶魔蜘蛛正如老太太所说,是潜伏于黑暗中的掠食者。
连对气息极为敏感的骑士和精灵都察觉不到。
因为它们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接近于零,像是把自己从现实的画布上擦掉了一样。
"这是生活在魔界之森里的魔物吗?"
是生活在魔界之森入口处的魔物。
那种地方是魔界之森的"缓冲带",危险程度相对较低,但依然不是正常人能涉足的区域。
看着那条不断咯吱咯吱动着、试图逃跑的巨大蜘蛛腿,它正在地板上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。
我一阵烦躁。
那种烦躁不是对魔物的恐惧,而是对"又一件麻烦事"的不耐烦,便带着些许讽刺的语气问道:"这东西是从哪来的?该不会是你自己买来装上去的吧?"
"闭嘴!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吗?等我们同伴来了,就凭你这种家伙……"
唰!
"啊啊啊啊啊!"
一刀斩断一条蜘蛛腿。
黑色的体液像喷泉一样涌出,溅在地板上发出"滋滋"的腐蚀声。
老太太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。
那种声音混合了人类的痛苦和动物的嘶嚎,令人牙酸。
年纪不小了,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叫。
难道这也是恶魔蜘蛛的功劳?
那种生物据说有八条声带,能同时发出八个不同频率的声音。
"嗯,割下去时有痛感,看来你确实和它融为一体了。"
"你,你疯了吗!为了确认这个居然真动手?!"
唰!
"呜啊啊啊!"
老太太此刻口中吐着白沫,翻着白眼。
即使想停下手来,也无法停下。
因为在下楼时闻到的那股浓烈而腥臭的血腥味,仍不断刺痛着我的鼻腔。
那股味道不是新鲜的血,而是陈旧的、腐败的、积累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血腥。
它渗透在地板的缝隙里、墙壁的夹层中、柜台的木板下。
从这股气味中,我大致能猜到,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间酒店的秘密中被残忍地夺去了生命。
那些失踪的商旅、那些再也没有走出这座城市的旅人,他们的结局就藏在这栋建筑的地基之下。
"两只手,四条腿。还剩不少呢。"
我再次挥剑,朝眼前这只蜘蛛老妖砍去。
木剑的刃口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光。
那把陪我经历了世界树之旅的木柄铁剑,此刻正在执行它最重要的任务。
不是表演。
不是考试。
而是把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拖出来,让阳光照在它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