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、错账查找,全面考核。
最终的结果,两百三十七人,全部考核合格,其中有三十余人,拿到了优等的成绩,对复式记账法的掌握,已经十分熟练。
黎江明看着考核结果,十分满意。他当场下了令,考核优等的三十人,全部任命为三道审计巡查员,派往各个州府,指导当地的账目整改,监督各县的复式记账法推行,官升一级,享受从九品的俸禄。其余考核合格的人,全部回到本县,担任户房账房主管,负责本县的账目整改,三个月内,必须完成全县账目的复式记账改造,按月上报。
同时,黎江明再次重申了铁律:凡是三个月内没有完成账目整改的,县令、县丞、户房主事,一律革职查办;凡是在账目中做假、虚报支出、贪墨公款的,一经查实,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。
命令一下,两百多名吏员,立刻动身,离开长安,奔赴三道各个州县。他们带着全新的记账规则,也带着黎江明定下的铁律,像一颗颗种子,撒向了三道的各个县城,开启了大唐基层财政体系的全面改革。
而这套复式记账法的威力,很快就显现了出来。
第一批回到县里的吏员,刚把新的记账规则用起来,就立刻查出了县里的账目问题。短短半个月,三道就有十七个县的户房账房,查出了账目漏洞,揪出了贪墨的县丞、主簿,其中最轰动的,莫过于河南府河南县的三代贪腐案。
河南县是河南府的治所,洛阳的附廓县,地处中原腹地,富庶繁华,是整个河南道的核心。河南县的户房,被周氏家族把持了整整三代,从祖父到孙子,一直担任河南县户房主事,把持着县里的财政大权,和历任县令、县丞勾结在一起,靠着做假账、虚报支出、隐瞒赋税,贪墨了巨额的公款,积累了百万贯的家产,在洛阳城里,是数一数二的豪强。
历任河南府的官员,都想查周氏的账,可周氏把持户房几十年,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流水账里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,每次巡查,都只能不了了之。周氏也越发肆无忌惮,甚至敢截留朝廷的赈灾款、水利款,中饱私囊,河南县的百姓,早就怨声载道,却敢怒不敢言。
这次培训班,河南县户房的现任主事,是周家的第三代,叫周文彬。他在长安培训了一个月,看着复式记账法的威力,心里早就慌了,知道自己家几十年的烂账,在这套新账法面前,根本藏不住。
回到河南县之后,周文彬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县令和县丞,想要继续做假账,蒙混过关。可他没想到,黎江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,在他离开长安的同时,就派了两名审计司的巡查员,带着同州的账房,提前抵达了河南县,封存了县衙所有的旧账,等着他回来。
周文彬刚回到县衙,就被堵在了户房里。巡查员直接拿出了《复式记账法通则》,要求他按照新的规则,把河南县近十年的账目,全部重新整理登记,三个月内完成。
周文彬彻底慌了,想尽了各种办法拖延、敷衍,一会儿说旧账册虫蛀了,一会儿说吏员生病没人手,甚至偷偷想要篡改旧账册,可都被巡查员一一识破,死死地盯住了。
走投无路之下,周文彬只能硬着头皮,带着户房的吏员,用复式记账法,重新整理旧账。可越整理,他心里越慌。原本天衣无缝的流水账,在借贷必相等的规则面前,处处都是破绽。今天的账对不上,明天的支出没有凭证,后天的收入和实际入库的钱款对不上,漏洞越来越大,根本补不上。
仅仅用了二十天,巡查员就通过复式记账法,查清了河南县近十年的账目,查出了周氏家族三代人,通过虚报水利工程支出、截留赈灾款项、隐瞒田产赋税、虚增县衙开销,累计贪墨公款一百二十万贯,粮食三十万石的铁证。
每一笔贪墨的钱款,时间、数目、经手人、去向,都写得清清楚楚,账证相符,账实相符,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证据查实的当天,黎江明就下了令,河南府立刻派兵,捉拿周文彬及其家族核心成员,查封所有家产,涉案的河南县令、县丞,全部革职锁拿,押往长安问罪。
消息一出,整个河南道都震动了。
谁也没想到,把持了河南县户房三代、连历任知府都查不动的周氏家族,竟然就这么栽了。而扳倒他们的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,只是一套全新的记账法子,只用了二十天,就把他们三代人的贪腐罪证,扒得一干二净。
三道的各个州县,都被这个案子彻底震慑住了。
原本对新账法阳奉阴违、敷衍了事的州县官员,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,纷纷逼着户房的吏员,认认真真地学习复式记账法,整改县里的账目。他们心里清楚,连河南县周氏这样的硬骨头,都被这套账法轻松扳倒了,自己那点猫腻,在这套新账法面前,根本藏不住。再不老老实实整改,下一个被查办的,就是自己。
而长安的朝堂上,李林甫一党,也借着这个案子,再次向黎江明发难。
御史台的李林甫党羽,再次联名上奏,弹劾黎江明 “变乱祖制,私设账法,动摇国本,惊扰地方”,说复式记账法是 “旁门左道”,搞得地方官员人心惶惶,要求唐玄宗立刻下旨,废除新账法,停止黎江明的新政。
可这一次,不等黎江明开口反驳,唐玄宗就直接把奏折扔了回去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冷冷道:“黎卿的新账法,能查出百年的贪腐案,能堵住国库的漏洞,能让州县的账目清清楚楚,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!你们不仅不全力配合,反而处处阻挠,危言耸听,你们安的是什么心?是想让那些贪官污吏,继续贪墨国库的钱款,欺压百姓吗?”
一句话,骂得弹劾的一众官员面如土色,跪倒在地,连连谢罪,再也不敢说半个不字。
唐玄宗对黎江明的信任,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同州的成果摆在眼前,河南县的贪腐案,更是让他看到了复式记账法的巨大好处 —— 仅仅一个河南县,就追回了一百二十万贯的贪墨款,抵得上大半个河南道一年的赋税。要是全国都推行这套账法,能追回多少国库的亏空?能堵住多少贪腐的漏洞?
这笔账,唐玄宗算得清清楚楚。
大朝会之后,唐玄宗再次下旨,把复式记账法,正式定为大唐州县财政的法定记账规则,全国十道所有州县,必须在一年内,完成账目整改,全面推行复式记账法。同时,在新政总署设立全国审计司,总管全国州县的账目审计,黎江明兼任审计司总管,有权稽查全国任何一个州县的账目,五品以下官员,涉及贪腐的,可先斩后奏。
这道圣旨,让黎江明的权柄,再次扩大。他不仅管着新政的推行,还手握全国州县的财政审计大权,成了大唐开国以来,第一个能直接稽查全国州县账目的宰相。
而此时的黎江明,并没有沉浸在权柄扩大的喜悦里。他正在布政司的公房里,看着三道各个州县上报的账目整改进度,还有田亩清丈的实时数据。
吴训言从河南道寄回来的信里写着,三道的田亩清丈工作,进展十分顺利,已经完成了六成,预计年底之前,就能完成三道全域的清丈工作,查出的隐田,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亩。
复式记账法的全面推行,更是从根源上,堵住了基层官吏贪墨的漏洞,让考成法的执行,有了更精准的数据支撑。官员的政绩,不再是靠嘴说,靠文章写,而是靠实打实的账目数据、清丈成果、赋税征收情况,来考核评定。
黎江明放下手里的信,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长安的深秋,梧桐叶落满了街道,秋高气爽,万里无云。
他心里清楚,复式记账法的推行,不仅仅是改了一个记账的规矩,更是给大唐的基层财政体系,打下了一个现代化的地基。
有了这套闭环的、标准化的记账体系,朝廷才能真正掌握全国的财政情况,才能管住基层官吏的贪腐之手,才能让国库的每一笔钱,都真正用在实处,用在百姓身上。
这是他新政路上,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也是大唐从古代的实物财政,迈向近代化货币财政的,关键一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护卫的声音:“相爷,永安坊的酒坊传来消息,第一锅天河春酒,已经成功酿出来了,月池娘子请您过去验看。”
黎江明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他放下手里的卷宗,站起身,快步朝外走去。
蒸馏酒的工业化落地,是他给大唐埋下的,另一颗工业化的种子。
而这颗种子,终于要在这一刻,生根发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