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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闯公堂,初破懒政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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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侧班房里传来的骰子声,“卯时不开衙,公堂落满灰尘,官吏不见踪影,衙役聚众赌博,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事?薛谦,朝廷让你做这夏阳县令,是让你治理地方,安抚百姓,不是让你在县衙里睡大觉,纵容手下聚众赌博的!”

    薛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,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,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长安小吏。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,道:“上差,下官如何治理夏阳,就不劳上差费心了。新政总署管的是新政推行,下官已经把圣旨贴在了县衙门口,也算完成了朝廷的差事。上差若是来巡查新政推行情况,下官自然会配合,可若是想拿这点小事来挑下官的毛病,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?”

    “小题大做?” 黎江明的声音陡然提高,目光如刀,死死地盯着薛谦,“朝廷政令,首重执行。你连最基本的开衙办公都做不到,连朝廷的律例都不遵守,何谈推行新政?百姓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来,有冤无处诉,有苦无处说,你这个县令,就是这么当的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我再问你,朝廷颁布的考成法,你收到了没有?”

    考成法三个字,让薛谦的脸色再次一变。

    他当然收到了,同州刺史府早就把考成法的公文发了下来,里面写得清清楚楚,所有公务,三簿登记,限期办结,卯时签到,酉时签退,层层考核,失职者降职罢官。可他根本没当回事,看完就把公文扔到了一边,依旧我行我素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,考成法不过是长安城里的新宰相搞出来的花架子,根本落不到实处。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,就算是同州刺史,也没把考成法当回事,依旧是老样子。

    可现在,新政总署的人就站在面前,当面问起了考成法,他心里瞬间慌了,支支吾吾道:“收…… 收到了。下官…… 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,正在全县推行。”

    “哦?正在推行?” 黎江明挑眉,“那我倒要问问你,考成法规定,所有公务,小事一日办结,中事三日办结,大事十日办结。你这里,积压了多少公务?有多少百姓的诉状,拖了几个月、几年都没处理?”

    “还有,考成法规定,所有官吏,卯时签到,酉时签退,每日考勤与俸禄、升迁直接挂钩。今日卯时,你县衙的官吏,有几人签到了?除了刚才那个看门的衙役,整个县衙,还有第二个人吗?”

    黎江明的问题,一个比一个尖锐,像一把把刀子,扎在薛谦的心上,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王临见薛谦被问得哑口无言,立刻上前一步,对着黎江明拱了拱手,阴恻恻地道:“上差,话不能这么说。夏阳县地处偏远,土地贫瘠,百姓大多不识字,平日里也没多少公务要办,总不能让官吏们天天坐在衙门里,无所事事吧?考成法是长安城里定的规矩,可也要结合地方的实际情况,不能生搬硬套吧?”

    “就是!” 周虎也跟着附和道,“我们夏阳的情况,和长安不一样!上差在长安待久了,哪里知道下面的难处?别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
    黎江明看着两人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实际情况?难处?你们的难处,就是天天睡大觉,聚众赌博,拿着朝廷的俸禄,不办百姓的事?你们的难处,就是和当地豪强勾结,兼并土地,鱼肉百姓,把夏阳县变成你们薛家的私宅?”

    这句话,直接戳中了几人的痛处。薛谦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,厉声喝道:“上差!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!你无凭无据,竟敢污蔑朝廷命官,勾结豪强,鱼肉百姓?我看你不是来巡查新政的,是来找事的!我告诉你,这里是夏阳,不是长安!别给脸不要脸!”

    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,在这里一手遮天,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就算是同州刺史来了,也要给他几分面子,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新政总署小吏。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身后的十几个衙役立刻上前一步,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,虎视眈眈地盯着黎江明几人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
    两个护卫立刻将手按在了刀柄上,只要黎江明一声令下,他们就会立刻动手,拿下眼前这几人。

    吴训言上前一步,挡在黎江明身前,厉声喝道:“薛谦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对新政总署的上差拔刀相向,你是想抗旨不遵,谋反不成?”

    “谋反?” 薛谦冷笑一声,“我看是你们假冒新政总署的官员,擅闯县衙,意图不轨!周虎,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!先关进大牢,再上报同州刺史府,好好审问!我倒要看看,是谁这么大的胆子,敢来夏阳县装神弄鬼!”

    “我看谁敢!”

    黎江明厉声喝止,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蠢蠢欲动的衙役们,瞬间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手,身后的护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鎏金的令牌,双手捧着,举到了身前。令牌上,刻着一个大大的 “黎” 字,背面是 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” 七个字,还有皇帝御赐的 “便宜行事” 四个字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薛谦几人看到令牌,瞬间瞳孔骤缩,脸上的嚣张和凶狠,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,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差点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!

    当朝宰相!

    整个大唐,能有这个头衔的,除了李林甫,就只有那位一手主导新政、圣眷正隆的黎相!

    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书生,竟然就是当朝宰相,新政总署总管,黎江明!

    薛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 一声,跪倒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王临和周虎,也跟着 “扑通扑通” 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额头上的冷汗,瞬间就把地面打湿了。

    身后的十几个衙役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水火棍 “哐当哐当” 掉了一地,纷纷跪倒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他们做梦也没想到,当朝宰相,竟然会微服私访,来到他们夏阳这个小县城,还被他们堵在了县衙门口,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    这一下,别说乌纱帽保不住,能不能保住脑袋,都两说了。

    黎江明看着跪倒一地的人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缓缓开口,声音冰冷:“薛谦,现在,你知道我是谁了?”

    薛谦浑身一颤,连忙磕头,声音都在发抖:“下…… 下官…… 下官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相爷!罪该万死!罪该万死!求相爷饶命!求相爷饶命!”

    “饶命?” 黎江明冷笑一声,“你身为朝廷命官,一县父母,闭衙不办公,懒政怠政,纵容手下聚众赌博,勾结豪强,兼并土地,鱼肉百姓,甚至敢借着新政的名头,加收苛捐杂税,逼得百姓流离失所,卖儿鬻女。你犯下的这些罪过,桩桩件件,都够得上革职查办,抄家流放,现在知道求我饶命了?”

    薛谦吓得魂飞魄散,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,嘴里不停的喊着饶命。王临和周虎,也跟着不停磕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黎江明不再看他们,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护卫道:“把薛谦、王临、周虎,全部拿下,严加看管,不许他们和外界有任何联系。把县衙里所有的吏员、衙役,全部集中到院子里,不许任何人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是!相爷!” 两个护卫立刻应道,上前一步,直接把薛谦、王临、周虎三人从地上揪了起来,反手绑住。三人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,浑身瘫软,像一滩烂泥一样。

    其他的衙役,更是不敢有半分反抗,乖乖地被集中到了院子里,蹲在地上,抱头不敢动。

    很快,整个县衙就被控制住了。西侧班房里正在聚众赌博的几个衙役,也被抓了出来,看到被绑起来的县令县丞,还有眼前的当朝宰相,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黎江明走到公堂的公案后,缓缓坐下,吴训言站在他的身侧,看着跪倒一地的官吏衙役,眼里满是解气。

    他跟着黎江明一路走来,看到了夏阳百姓的疾苦,看到了这些官吏的荒唐和贪婪,现在,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。

    黎江明的目光,扫过院子里蹲着的三十多个吏员,五十多个衙役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县衙大院:“我是黎江明,奉旨总领全国新政事宜。今日来夏阳,就是来查吏治,清田亩,推新政,安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之中,有人跟着薛谦、王临,狼狈为奸,贪赃枉法,欺压百姓,也有人只是随波逐流,身不由己。我给你们一个机会,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,揭发薛谦、王临和薛嵩的劣迹,既往不咎。若是顽抗到底,隐瞒不报,一旦被查出来,薛谦的下场,就是你们的榜样!”

    院子里的吏员和衙役们,瞬间炸开了锅,面面相觑,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慌乱。

    他们都清楚,薛谦这次是彻底完了,连带着薛家,恐怕也要倒大霉。跟着薛谦混,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。

    很快,就有几个小吏站了出来,跪倒在地,开始交代薛谦、王临的罪行,还有薛嵩在夏阳的所作所为。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,第三个,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,争相揭发,生怕晚了,就没了戴罪立功的机会。

    吴训言拿着纸笔,飞快地记录着,一桩桩,一件件,全是薛谦、王临和薛嵩的罪证,贪赃枉法,草菅人命,兼并土地,偷税漏税,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黎江明坐在公案后,听着这些揭发,脸色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他知道,夏阳县的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浑。

    但他既然来了,就一定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清,把里面的污泥浊水,全部挖出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院子里慌乱的官吏,缓缓开口,定下了夏阳县新政的第一条规矩:“从今日起,夏阳县衙,严格执行朝廷考成法。卯时签到,酉时签退,无故缺勤者,一律革职。所有积压公务,全部整理造册,小事一日办结,中事三日办结,大事十日办结,逾期未办者,降职罢官,绝不姑息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炸在了所有吏员的耳边。他们知道,从今天起,夏阳县的天,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那些习惯了睡到日上三竿,习惯了混日子领俸禄的官吏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逍遥快活了。

    而这,只是黎江明整顿夏阳吏治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他要在这里,把考成法真正落到实处,把这腐朽的基层吏治,彻底整顿一新。

    他要让全天下的州县都看看,朝廷的政令,不是一纸空文,考成法,也不是花架子。

    谁要是敢无视朝廷的规矩,无视百姓的疾苦,他黎江明,就敢摘了谁的乌纱帽,就要了谁的命。

    公堂外的阳光,渐渐升到了正中,金灿灿的阳光照进公堂,落在黎江明的身上,也落在了公案上那面鎏金的令牌上,光芒万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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