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说道:“二位放心,使团的正使藤原广成大人,已经给鸿胪寺发了文书,说使团在海上确实遭遇了风浪,有几条船失散了。等使团到了长安,二位就能和自己人汇合了。”
黎江明瞬间反应了过来,脸上的惊讶瞬间收敛,恢复了平静,笑着说道:“原来如此。没想到,使团竟然也到了。家父遇难,我和贵女九死一生漂流到大唐,没想到还能见到使团的其他人,真是万幸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慌乱,仿佛真的是失散的使团成员,见到了亲人一样。
月池天河也很快冷静了下来,脸上恢复了清冷的神情,对着周林,用日语说了几句话,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和感慨。
黎江明随即翻译道:“我家贵女说,能见到使团的亲人,她很激动。多谢周大人告知我们这个消息。”
周林看着二人平静的样子,眼里的疑惑消散了不少,连忙笑着说道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二位是使团的人,自然该知道这个消息。二位先歇息,有什么事,随时找下官就行。”
又说了几句闲话,周林就起身告退了。
周林一走,月池天河再也忍不住了,看着黎江明,声音都在发抖:“黎先生,怎么办?日本的使团真的来了!他们一到,我们的身份就会被拆穿的!我们现在跑吗?”
黎江明坐在椅子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眉头紧锁,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。
跑?往哪里跑?
这里是长安,天子脚下,禁军遍地,他们两个只要一出驿馆,就会被鸿胪寺的人盯上。一旦跑了,就等于坐实了冒充的罪名,整个大唐,都会通缉他们,根本无处可逃。
更何况,他好不容易走到长安,怎么可能就这么跑了?
不能跑,只能面对。
黎江明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慌乱的月池天河,安抚道:“别慌,慌也没用。这件事,看似是危机,实际上,也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 月池天河愣住了,“都这个时候了,哪里还有机会?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 黎江明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首先,周林刚才说了,使团在海上,确实遭遇了风浪,有几条船失散了。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。”
“其次,这次遣唐使团的正使是藤原广成,副使是藤原清河,都是藤原氏的人。而你的身份,是藤原清河的女儿,藤原清河在海上遇难了。死无对证,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。”
“第三,就算使团到了长安,他们也不敢轻易质疑你的身份。你是藤原氏的贵女,在大唐皇帝眼里,你是日本皇室和藤原氏的代表。他们要是当众质疑你,说你是假的,就等于打了藤原氏的脸,打了日本皇室的脸,更是打了大唐皇帝的脸。大唐皇帝厚待了你这么久,结果你是假的,大唐的脸面往哪里放?”
“所以,就算他们心里怀疑,也绝对不敢当众拆穿我们。甚至,为了日本和大唐的邦交,为了藤原氏的脸面,他们只能捏着鼻子,认下你这个身份。”
黎江明的分析,依旧滴水不漏,每一点,都掐中了要害。
历史上,这次的遣唐使团,确实在海上遭遇了风浪,使团的船只被打散,副使藤原清河的船,甚至漂流到了越南,几经辗转,才到了长安。
这就是黎江明最大的信息差优势。
月池天河听完,悬着的心,终于放下了不少。她看着黎江明,眼里满是佩服。都到了这个生死关头,他竟然还能这么冷静,把所有的利弊都分析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……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?” 月池天河问道。
“很简单。” 黎江明笑了笑,说道,“第一,保持镇定,就当自己真的是藤原清河的女儿,失散的使团成员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不要露出丝毫慌乱。”
“第二,在使团抵达长安之前,我们必须见到皇帝,获得皇帝的认可和册封。只要皇帝认可了你的身份,就算使团来了,也不敢多说什么。君无戏言,皇帝认下的人,谁敢说不对?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我们要在御前奏对的时候,拿出真本事,让皇帝看到我们的价值。只要我们对大唐有用,对皇帝有用,就算身份有点疑点,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在绝对的利益面前,身份的真假,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唐玄宗李隆基,是个极度务实的皇帝。只要你能给他带来好处,能帮他解决问题,别说你是日本藤原氏的贵女,就算你是新罗来的,他也会照样重用。
反之,如果你没有价值,就算你是真的藤原氏贵女,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。
这就是帝王心术。
月池天河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,我听你的。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
“放心吧,没事的。” 黎江明看着她,笑着说道,“我们连扬州的绝境都闯过来了,这点小场面,算不了什么。”
他嘴上说得轻松,心里却清楚,这一关,是他们穿越以来,最大的危机。
御前奏对,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
必须在皇帝面前,一战成名。
接下来的几天,黎江明没有闲着。
他借着熟悉长安城的名义,带着月池天河,在周林的陪同下,逛了长安城的东西两市,还有各个坊市,了解长安的物价、商业、民生情况。
东市,是大唐的官方商业区,里面的商铺,大多是卖奢侈品的,绫罗绸缎、金银珠宝、瓷器玉器,专供长安的权贵和世家。
西市,则是国际贸易中心,来自世界各地的胡商,都聚集在这里,波斯的香料、大食的珠宝、日本的漆器、新罗的人参,应有尽有,甚至还有专门的钱庄、柜坊,相当于现代的银行。
黎江明看着东西两市的繁华,心里也有了新的商业计划。
等他在长安站稳了脚跟,就把天河春开到长安来,还要开柜坊,做钱庄生意,把现代的金融体系,一点点引入大唐。
除此之外,黎江明还借着周林的关系,接触了不少鸿胪寺的官员,还有各国来长安的使节,尤其是新罗和日本的留学生,从他们嘴里,套出了不少朝堂的情况,还有唐玄宗的性格喜好。
他了解到,现在的唐玄宗,已经六十岁了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发动唐隆政变、开创开元盛世的少年天子了。他沉迷于享乐,宠信杨贵妃,把朝政都交给了宰相李林甫,自己则天天在兴庆宫里,和杨贵妃饮酒作乐,追求长生不老。
但他也不是完全昏聩,对朝政依旧有着绝对的掌控力,对权力的把控,依旧极强。他最看重的,是自己的万世基业,是大唐的疆域扩张,是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脸面。
同时,他对新鲜事物,有着极强的好奇心,尤其是对海外的风土人情、奇闻异事,有着浓厚的兴趣。
这些信息,对黎江明来说,至关重要。
他知道,御前奏对的时候,该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,该怎么抓住皇帝的心。
就在黎江明紧锣密鼓地准备御前奏对的时候,宫里传来了消息。
皇帝选定了日子,三天后,在兴庆宫的勤政务本楼,召见黎江明和月池天河。
终于来了。
黎江明接到消息的时候,深吸了一口气,眼里闪过一丝锋芒。
三天后的兴庆宫,就是他的战场。
他要在大唐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,完成这场惊天的豪赌。
赢了,他就能一步登天,走进这个帝国的权力中枢。
输了,就是万劫不复,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