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头顶响起。几片碎叶掉落在她的脖颈上,冰冷。
李知恩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全身僵硬,连呼吸都彻底停滞。完了……
“……这刺窝,藏不了人,扎死。”那人嘟囔了一句,似乎失去了兴趣,脚步声挪开了。
“……去那边看看,陡坎下面……”
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,手电光也随之移开。
李知恩依旧不敢动,甚至连喘气都小心翼翼,细细的、冰冷的空气一丝丝吸入肺中。她竖着耳朵,凝神倾听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风声和林木的呜咽中。那点微弱的火光,也似乎被更远的树木遮挡,看不到了。
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人声和异常的动静,李知恩才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地放松了紧绷到极致的身体。
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,此刻被山风一吹,冰冷刺骨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。脸颊和手臂被木刺划破的地方,传来细密的刺痛。蜷缩在狭窄凹陷里的身体,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酸痛麻木。
但她还活着。没有被发现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后怕,让她几乎瘫软。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下来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、泥土和腐叶的碎屑。
不能停。他们只是暂时离开了,天一亮,搜索肯定会继续,而且会更仔细。这里离他们刚才的位置太近了,绝不安全。
她必须立刻离开,趁着夜色,走得更远。
她挣扎着,极其小心地从灌木丛下爬出来,每动一下,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痛。她警惕地观察四周,黑暗中,山林恢复了死寂,只有风声。那点微弱的火光也彻底看不见了。
她大致判断了一下刘铁柱他们离开的方向(大约是朝着她来时的偏南方向),然后选择了与之完全相反的、更偏北的方向,踉跄着继续前进。
这一次,她更加小心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她不再看远处,只盯着脚下几米范围内的地面,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,选择有苔藓或者泥土相对结实的地方落脚。
寒冷、疲惫、伤痛、饥饿、干渴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持续消耗着她。怀里的最后半块玉米饼早已吃完,水壶也彻底空了。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,脚步虚浮,全凭一股不愿放弃的意志在强撑。
不知道又走了多久,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、灰蒙蒙的亮意,不再是纯粹的黑。漫长而残酷的夜晚,终于快要过去了。
就在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,眼前阵阵发黑时,前方不远处,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“哗哗”水声,比之前那条山涧要响亮得多。
是更大的溪流?还是……瀑布?
她精神微微一震,循着水声,拨开一片茂密的、挂着晨露的灌木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条宽阔不少的山涧横亘在前方,水流湍急,白浪翻涌。而在山涧对岸,地势陡然升高,形成一面高耸的、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岩壁。岩壁上方,靠近顶端的位置,突兀地向外探出一块巨大的、鹰嘴形状的岩石,在熹微的晨光中,勾勒出狰狞而险峻的轮廓。
老鹰崖?!
李知恩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,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是这里吗?那个赶驴老人说的,偶尔有外面来收药材的车经过的地方?
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,让她几乎熄灭的求生欲再次燃烧起来。但紧接着,冰冷的现实如同这山涧的水,浇了她一头一脸。
山涧宽阔湍急,以她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可能涉水过去。岩壁陡峭光滑,几乎没有着力点,更别提攀爬。而且,就算她能过去,爬上老鹰崖,那里就真的有路吗?真的会有车经过吗?一切都是未知。
而身后,追兵可能随时出现。
她站在涧边,望着对岸那险峻的岩石和更远处朦胧的山影,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。
前有绝路,后有追兵。
她,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