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五章 外门弟子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牝门的天命之人,望师伯开恩。”

    两个护法同时说道:“笑话,你说是就是?一百年来还没有谁能成为天命之人呢!”

    黑衣人拱手道:“如果二位是吧败在我这个无名之辈手上的事情传出去,也不知师门众生会怎么看待二位大名鼎鼎的护法师伯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人都是好面子的,这二位作为护法,对自己在门内的名声更是看重。黑衣人直击他们的软肋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,师兄?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进去吧,大象无形洞里的九宫八卦阵阵法强大,他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转身对躲在岩石缝隙里的哑巴喊道:“哑巴,进去吧!自己当心些!”说完身形一闪,消失在浓雾之中。两个护法师叔也跟着闪退了。

    哑巴心砰砰直跳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忐忑不安地朝岩洞深处走去……

    也不知走了多久,只见浓雾逐渐变得稀薄,岩洞之中隐约发出奇异的绚烂光芒。

    哑巴朝那些光芒发出来的地方走去,却被一道结界挡住了去路。那结界不时发出一丝丝诡异的光晕,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八卦波纹。

    哑巴伸手一摸,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进入了结界之中。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,全身热血沸腾,仿佛身体即将爆裂。

    出于本能,他只得暗提内劲,抵御这股威压。

    但是,显然哑巴那点可怜的内力根本无法和那股威压抗衡。正当他就要支持不住的时候,胸前的黑曜石竟然漂浮了起来,发出了绚丽夺目的光芒,在他四周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护盾。

    在护盾的掩护下,哑巴艰难地迈步向前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…

    前面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。石门中心有一个心形凹槽,看起来和他的黑曜石的形状一模一样。出于好奇,哑巴将黑曜石放进凹槽里,顿时,那些八卦波纹全部消失不见。他身上的威压也随之消失。他使劲一推,那巨大的石门开始慢慢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竟然别有洞天……

    只见层层雾气缠绕着好几根巨大的石柱,像是谁人布下的迷阵,久久不散。洞口生着些不知名的藤蔓花草,虬结着垂下,叶尖上挂着露,偶尔一滴,打在岩石上,发出清冷的响。

    哑巴迈步进入洞里,阴凉便从四面八方贴上来。起初还有些光,照见洞壁上的凿痕,层层叠叠的,像是前人用铁钎一记一记敲出来的岁月。再深些,光就死了,只能摸索着石壁前行。

    石壁并不光滑,长着茸茸的青苔,潮潮的,腻腻的,像摸着夜的皮肤。偶尔有水滴落在颈窝里,激灵一下,凉到脊梁骨。

    拐过几道弯,竟有了光。不是日光月光,是石壁上星星点点的幽光,荧荧的,绿绿的,像是把夏夜的流萤碾碎了涂在上头。借着这微光,才看清这洞府的模样——穹顶高阔,钟乳倒悬,千百年才长成这般狰狞的姿态。有的像猛兽扑食,有的像老僧入定,都是石头在时间里修炼成的模样。

    洞中央有一方石台,台上有具骸骨,盘腿坐着,衣裳早已烂尽,只剩骨架撑着昔日的姿态。头微微垂着,像是在看膝前的东西——那是两卷册子,兽皮所制,竟没有腐朽。

    封皮上无字,只有些古怪的纹路,像是符咒,又像是经脉图。

    哑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,皮子冰凉,却柔韧如初。展开时,能听见轻微的窸窣声,像是时间在指缝间碎裂。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蝇头小楷,一笔一划都透着劲道。有些字认得,有些不认得,但光是那气韵,就知道是了不得的东西。

    洞中静得出奇,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那具骸骨静静地坐着,不知等了多少年,终于等来了翻开这些册子的人。风从洞深处吹来,带着亘古的叹息,轻轻翻动着书页,哗啦,哗啦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着什么口诀。

    石台旁散落着些杂物:一只锈透的铁剑,几个陶罐的碎片,还有一串不知什么兽类的牙齿。这些都曾是活物的痕迹,如今都成了死物,静静地陪着这骸骨,陪着这两卷皮子,守着这不见天日的秘密。

    洞顶的幽光忽明忽暗,像是夜的呼吸。那些秘籍静静地躺在膝前,皮面上的纹路在幽光里游动起来,仿佛无数条小蛇,蜿蜒着,爬向某个未知的所在。

    “哈哈!你终于来了!”

    哑巴惊骇的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石案上冒出一道青烟,青烟散去后,不知从哪里凭空冒出一个白发白须的白衣道人。

    只见他身着八卦道袍,怀抱三尺拂尘,飘飘白髯几乎齐到腰间。那老者盘坐在石案上,身下云烟缭绕,红光隐约。

    “来者何人,报上名来?”

    哑巴惊恐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老道,指着自己的嘴,咿咿呀呀地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老道眉头一皱,飘然而至哑巴的跟前,只见他伸出右手,按在哑巴的脉搏上,半晌后,他微微点头一笑,让哑巴盘腿打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只见老道气运丹田,双掌抱球,一股真气在他掌中形成,然后提起右掌,五指分开按在哑巴的天灵盖上,一股强大的真气从他的掌心输入哑巴的百汇穴中。

    哑巴只觉得一阵瞌睡犯困,打了一个呵欠,眼皮一耷拉,沉沉睡去……

    他仿佛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梦境之中,一道道白光一闪而过,一股无形的能量高速运转,很快溶入哑巴的体内,和他的身体合二为一,哑巴的意识瞬间恢复了,这种感觉很奇妙,仿佛是黑耀石里面贮藏的能量得到了释放,然后全部转入了他的大脑之中,似梦似幻,如雾亦如电……

    “清儿,请记住你是中国人,是男子汉,要保家卫国,维护世界和平,你是我们家族的骄傲,你叫于清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父亲的临终遗言。

    哑巴突然大叫着睁开眼睛,他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是一股本能的冲动让他情不自禁大喊道:“我是于清!我是于清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于清是谁?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地方?我是穿越了吗?”于清有些迷茫,这身体仿佛是自己的,又好像不是自己的。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道:“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今生,天道轮回,这是你的宿命。正如你父亲说的那样,请记住,你是中国人,你是于清!”

    于清泪光闪烁,自言自语道:“我是于清!我是于清!于清,好一个奇怪的名字!我有名字了,我叫于清!我不是哑巴!”

    于清兴奋的大喊,这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悠久绵长。

    “好了,孩子,该来的自然会来,该去的自然会去!天道轮回,希言自然,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,万物作焉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惟弗居,是以不去。这是你的宿命!”

    于清对老者作了一揖,问道:“晚辈于清,还没有请教,敢问老前辈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老道哈哈一笑:“老朽李淳风!”

    “李淳风?太师叔祖?我听师兄们说过,您可是我玄牝门的传奇人物,可是,您不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坐化了吗?”于清不可置信地问道。

    老道指着石台上那具干枯的骨架,哈哈大笑道:“他们说的是那老家伙,他是任真子,他早就羽化升仙了,老朽修为没有他高,只能留在此处等待天命之人出现。”

    于清惊讶地指着自己道:“天命之人?太师叔祖指的是我?”

    李淳风点了点头说道:“不错,就是你,你是一百年来第一个闯过九宫八卦阵法的人。这是你的宿命。”

    于清跪在李淳风的面前问道:“太师叔祖,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
    李淳风缓缓说道:“欲戴其冠必承其重,孩子,你现在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了,根本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使命,我要教你一套玄牝门独门内功心法,你只有练成绝世神功,才能担负起身上的使命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,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,不足为外人道也!”李淳风补充道。

    于清拜谢了李淳风,出了洞。他走到出现第一盏灯的地方时,两个护法师叔又出现了。

    他微微一笑,向两个师叔行了一礼,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两个师叔面面相觑道:“这小子!他难到真的是天命之人吗?”

    于清回到地宁观,李俊臣见他毫发无损的回来了,急忙去李天二事怎么搞的。

    “我亲自见他进去了啊大哥!”李天二急忙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废物!”李俊臣恶狠狠得踹了李天二一脚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“各位师兄师姐,我叫于清!”

    于清对围拢上来的师兄师姐们说道。

    哑巴突然开后说话,着实吓了大家一跳。

    于清谨记太师叔祖李淳风的教诲,当然不能说出实情。

    被打了一顿的李天二问他遇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于清煞有介事得说道:“那大象无形洞里什么也没有,也没有看到大师姐,我就是太困,睡了一觉,梦到自己叫于清,我这就回来了,没想到还会说话了,你们说奇不奇怪?”

    哑巴会说话的消息不胫而走。玄风高兴的跑来,见于清就问道:“是真的吗?哑巴师弟,你会说话了吗?”

    于清激动地抓住玄风师兄的双肩道:“是的,是的,玄风师兄,我叫于清,我叫于清。”

    玄风激动的抱住于清:“太好了!于清师弟!”

    “玄风师兄!”

    大师姐凌若雪也来了,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既然会说话了,这是你的造化,希望你好自为之,好好修炼。”

    于清拱手一礼道:“谢谢大师姐!”

    当天傍晚,于清悄悄来到大师兄的临风阁,大师兄正在写字。

    于清见四下无人,一揖手,毕恭毕敬地拜道:“谢谢大师兄出手相助,于清感激不尽!”

    大师兄抬起头来,不以为然地问道:“谢?为什么谢我?”

    于清说:“谢谢你在大象无形洞帮了我!”

    没想到大师兄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大象无形洞乃玄牝门禁地,我何时去过那里了?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!打哪儿来回哪儿去。”

    言罢端起茶几上的酒盅自个儿独酌起来,一杯下肚后唱到:“自古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。陈王昔时宴平乐,斗酒十千恣欢谑。主人何为言少钱,径须沽取对君酌。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”

    上官无我下了逐客令,于清只得告辞,道:“那打扰了,大师兄,师弟告辞!”

    这天夜里,于清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是想着昨天晚上的事。

    “那黑衣蒙面人的声音分明就是大师兄,可是他为什么不承认?难道真的不是他?”于清暗忖道。

    对李俊臣来说今夜注定无比漫长且痛苦,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可以说自己设下的妙计天衣无缝。明明可以一石二鸟,可是偷鸡不成反蚀米。

    “难道那大象无形洞里有什么天材地宝不成?”

    想到这里,李俊臣再也无心睡眠,一骨碌爬了起来,决定亲自去大象无形洞一探究竟。

    李俊臣鬼鬼祟祟的来到大象无形洞,由于紧张过度,他浑身发冷,双腿打颤。

    “玄牝门禁地,乱闯者死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道凌厉的掌风向他袭来。

    李俊臣暗叫不妙,仓促中双掌击出,接住了掌风。

    一股强大的力量透胸而过,他惨叫一声,被震飞数丈,重重摔在石壁上。

    “哇!”

    吐出了一口鲜血。

    李俊臣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二人跃到李俊臣跟前,抬手准备结束李俊臣的狗命。

    李俊臣浑身战栗,苦苦哀求:“两位师伯饶命啊,我并不是故意的,因为迷了路,不小心走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巧言令色,在我们铁面无私的护法面前,休想蒙混过关!”一个护法骂道。

    “给!这是弟子孝敬您们二老的!”

    情急之中,李俊臣掏出了一袋金币。

    高个子护法接过金币一看,干咳了两声:“那啥!既然是迷了路,这…下不为例!今天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!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!”

    李俊臣忙不迭的点头。

    “踏马的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!”

    回来途中的李俊臣狠狠骂道。

    回来后,李俊臣越想越气,“不行,一定要从凌若雪那贱人身上收回来一点成本!”

    他在自己房里转了三圈,桌上的茶盏摔了,笔筒砸了,连平日里最爱的那方松烟砚也磕了个角。李天二缩在门边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“那个哑巴,”李俊臣忽然停下来,“什么来路?”

    李天二一愣:“啊?就、就是个哑巴啊,山下捡来的,据说父母双亡,四处流浪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他叫什么。”

    李天二更懵了:“叫……就叫哑巴吧?没人问过他名字,他也不会说……”他已经被李俊臣的样子吓懵了,连哑巴会说话了这事也忘了。

    李俊臣冷笑一声:“一个哑巴,刚入门几个月,能把你们七八个人打成那样?”

    李天二脸上挂不住,讷讷道:“他、他力气大得邪门,像是天生神力……”

    “天生神力。”李俊臣重复了一遍,目光沉下来,“凌若雪护着他,上官无我不理事,连玲儿那个小贱人都敢拦我。”他慢慢走到窗前,望着后山的方向,“我入玄牝门十年,金丹中期,师父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。可你看看,她正眼瞧过我吗?”

    李天二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李俊臣沉默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让李天二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李俊臣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
    李天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李俊臣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月光照进来,瓷瓶泛着幽蓝的光。

    迷仙散。

    他去年下山游历时,从一个散修手里得来的。那散修说,这玩意儿就是金丹期的修士闻了,也得软上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当时没想着用,只是觉得有趣,便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大约是天意。

    三日后,月晦之夜。

    凌若雪的住处静悄悄地坐落在后山腰上,三间竹舍,一院清辉。她素来不喜人打扰,方圆百丈内没有第二间屋子。

    李俊臣在竹林里等了半个时辰,看着那盏灯灭了,又等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风起了,竹叶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他蒙上面,摸到竹舍窗下。

    窗纸是上好的澄心纸,他用指尖蘸了唾沫,轻轻点开一个小洞。瓷瓶里的迷烟无色无味,他一点点吹进去,数到一百,停了。

    屋里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他又等了片刻,轻轻推开窗,翻身而入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出榻上躺着的人。凌若雪面朝里,青丝散落枕上,呼吸绵长。

    李俊臣站在榻边,低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。那是七年前,他刚入玄牝门,她已经是内门弟子。那日她在后山练剑,一身白衣,剑光如雪,他看得呆了,连师父叫他都忘了应。

    “你在看什么?”她收剑,问他。

    他涨红了脸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就那一下。

    他记了七年。

    李俊臣慢慢伸出手,指尖将将碰到她的头发——

    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侧身,一柄长剑擦着他耳朵钉进墙上,剑身嗡嗡颤动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没人应他。

    黑暗中一道人影扑过来,掌风凌厉。李俊臣抬掌相接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两人各退三步。

    李俊臣心中大震——来人内力浑厚,掌力刚猛,竟不在他之下。玄牝门中,能有这修为的不过寥寥数人,是谁?

    那人一言不发,又攻上来。李俊臣借着月光看清对方身形——中等个子,有些瘦,穿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脸上也蒙着块布。

    不对,这人他没见过。

    玄牝门金丹期的修士他都认得,这人绝不是。可这功力……

    两人眨眼间对了十几掌,掌掌到肉,闷响连连。李俊臣越打越惊——对方的掌法毫无章法可言,根本不像任何一门功法,倒像是仗着一身蛮力硬劈硬砍。可就是这蛮力,每一掌都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    这不可能。

    他金丹中期,淬炼筋骨十年,怎么会和一个莽夫拼得旗鼓相当?

    榻上忽然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李俊臣心中一凛——迷仙散的时间快到了。他虚晃一掌,抽身便退,撞破后窗落入竹林。

    那人没有追来。

    李俊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竹舍里,那人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榻上,凌若雪撑着坐起来,声音还有些软:“……谁?”

    那人转过身,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是于清。

    他今晚睡不着,想去后山那口井边坐坐。路过这片竹林时,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往竹舍那边去。他不知道那是谁,但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窗纸被捅破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他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只知道不对。

    他捡了块石头,狠狠砸向那扇窗。

    凌若雪撑着额头,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人。迷仙散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,她头昏沉沉的,但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于清忽然转身,走到墙边,把那柄钉在墙上的剑拔了下来。那是于清的剑——他晚上在后山练剑,听见动静赶过来,情急之下把剑掷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捧着剑,走回来,双手递给凌若雪。

    凌若雪没接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月光下,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那双眼睛里没有邀功,没有讨好,甚至没有后怕,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在宗门十年,见过太多人。有像李俊臣那样求而不得的,有像李天二那样仗势欺人的,有像上官无我那样什么都不在乎的,也有像玄风那样单纯善良的。

    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。

    像山下的野狗,被踢了无数脚,可你要给它一口吃的,它就记你一辈子。

    “哑巴?”她问。

    于清张了张嘴:“大师姐,我是于清!”

    “哦,喊哑巴喊习惯了,对不起了于清师弟!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!”

    她接过剑,放在一边,然后指了指桌边的凳子,又指了指桌上的茶壶。

    于清愣了愣,走过去,倒了杯茶,双手捧给她。

    凌若雪接过来,抿了一口,放下。

    “今晚的事,”她说,“不要说出去。”

    于清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个蒙面人,你知道是谁吗?”

    于清想了想,摇头。他没看清脸,但他记住了那个身形。

    凌若雪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今晚不该来的。”

    于清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金丹期的修士,你连炼气都没入门,若他真对你下杀手,你活不过三息。”她声音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下次遇到这种事,走远些,去叫人。”

    于清低下头。

    凌若雪以为他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抬起头,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凌若雪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竹叶的清香。她忽然觉得头没那么昏了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,”她说,“明日……明日卯时,来后山那块大青石旁等我。”

    于清抬头,眼里有了光。

    “我教你一套功法。”凌若雪偏过头,看向窗外,“你自己也说,要想不被欺负,得自己变强。”

    于清站起来,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竹舍里重归寂静。凌若雪坐在榻上,看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,很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李俊臣一路奔回自己住处,反手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方才那几十掌对下来,虎口震裂了,这会儿血糊糊的疼。

    但他顾不上疼。

    他在想那个人。

    那身量,那蛮力,那毫无章法的打法……

    哑巴。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他今天下午还见过那哑巴在外院劈柴,就是个刚入门的废物,连吐纳都不会。

    可那股力道,那股拼命的狠劲儿……

    李俊臣慢慢攥紧拳头。

    不管是不是,这个人不能留。

    他想起方才那人护在凌若雪榻前的样子,想起那人一掌一掌劈过来时眼里的光。

    那种光他见过。

    七年前,他第一次见到凌若雪时,眼睛里也是这种光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,忽然笑了起来。笑声很低,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,像夜枭的鸣叫。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着窗外的月亮,一字一句道:

    “凌若雪,你宁可要一个哑巴,也不要我。哦,他妈的不是哑巴了。”

    “于清……于清……”

    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,念得咬牙切齿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