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家端着搪瓷缸,耳朵竖着听完了这段对话。他低头喝了口红茶,嘴角的皱纹松快了不少。
旁边那位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丫头好。我巴不得多听她抱怨两声,比外头那安静得渗人的真空强百倍。”
有她闹腾着,满舱的人都踏实。
主控台前,通讯器发出“滴滴”两声轻响。
陈锋转头汇报。
“陆顾问。八号工程车在偏东方向三点钟位置打地基时,雷达反馈地下半米有金属异物。请求指示。”
陆书洲睁开眼。
周砥拿过一张湿热的毛巾,替她把手心擦干净。她趿拉着拖鞋走到观察窗前,看了眼屏幕上的雷达投影。
“金属残骸?”她挑了下眉毛。
陈锋将那台工程车头部的监控画面拉近,放大。
月面粉尘被机械臂一层一层吹开。底下的东西露出了真容。
一截断裂的金属支架,连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铁皮罐子。外壳上的漆面早就被宇宙辐射剥落得一干二净。
旁边还倒插着一根孤零零的金属杆,杆顶挂着一面褪色发白、布满孔洞的旗帜。
“是漂亮国的登月舱遗迹。”陈锋一眼认了出来,声音沉了下去。
后头的几位老先生也认出来了。
没人开口。脸色都有些不对。
年纪最大的老先生攥着扶手,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。嗓音干涩。
“六九年。他们的人踩上月球那天晚上,我在计算所值夜班。”
“隔壁收音机里播的外文台,翻译同志一句一句念给我们听。洋人的播音员说,这是全人类的一大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二天一早,我们收到上级转来的一份国际期刊。里头夹着一张西方报纸的剪报。”
“漫画画的是一个穿长衫的人,蹲在地上用毛笔算数,抬头看月亮。”
“旁边的配文写着:'别担心,他们连自行车链条都造不利索,月亮跟他们没关系。'”
老先生没再往下说。
他看着窗外那堆破铜烂铁,比刚才重了好几分。
陆书洲盯着那堆铁皮罐子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真难看。”
她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,扯过周砥的袖口挡在眼前。
“破铜烂铁孤零零堆在那儿,这得多影响咱们新宅子的风水啊。可月亮上也不能乱丢垃圾吧。”
驾驶位上一个年轻的猎鹰队员率先憋不住了。通讯频道里传来压低的嗓音:
“队长,要不要我一铲子把这堆废铁拍进月球地心里?让它永远别见光。”
陈锋没应声。
手搭在操作杆上,等着陆书洲发话。
陆书洲却慢悠悠地摇了摇头。
“拍碎了多不友好。”
她歪了歪脑袋,嘴角弯起来,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。
“我可是最友好的人了。”
这话从一个开着机甲洗劫了半个地球的姑娘嘴里说出来,格外有说服力。
“我觉得,要让全宇宙都看见,它在给咱家看大门。”
“既然摆在咱家门口了,那就包起来当个迎宾摆件吧。”陆书洲放下袖子,凭空比划了一下。
“陈队长,让八号车就地取材,混点氧化铁进去,调个粉色的高分子材料出来。”
陈锋愣住。
“粉色?”
“对,粉色。”陆书洲理直气壮。“娇艳一点的粉色。”
她开始布置得眉飞色舞。
“顺着那破铁架子的轮廓,给我浇铸一只大兔子。要那种胖嘟嘟的、两只耳朵竖起来的。对了,脖子上还得用赤金矿石扎一个超大的蝴蝶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