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,她坐直了身子,指向墙角一个红色的金属旋钮。
“就一条。”
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分。
“那个红旋钮,谁也别碰。那是重力补偿的总闸。关了的话——”
“咱们所有人,加上这些沙发地毯,一起飘到天花板上,黏都黏不回来。”
四个老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红旋钮上。
默契地退后两步,恨不得离那个红旋钮八丈远。
舱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老领导披着半旧的军大衣,踏上登车口。
“丫头。”
嗓音有些沙。
陆书洲要起身,被老领导抬手按了回去。
“坐着吧。”
老领导压低嗓门。
“你爸妈那边,组织上一直盯着。本想这次出发前接他们来基地聚聚,但外头不太平,怕连累他们。等你回来,亲自安排吧。”
陆书洲靠在软垫里,笑了一声。
语气轻轻的,听不出多少沉重。
“知道啦,首长伯伯。我把月亮上的好东西搬回来,到时候谁都不敢动咱家人一根指头。”
老领导重重点了下头。
嘴角动了动。
到底没再往下说。
转身,下了车。
……
厚重的舱门锁扣咬合,一号主控车的密封指示灯跳成绿色。
车厢内亮起柔和的环境光。
与外头如临大敌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陆书洲靠在软垫里,周砥走上前两步,弯腰替她将搭在膝盖上的羊毛毯掖了掖边角。
“觉得气闷么?”他低声问,“我备了薄荷糖。”
“还行。”
陆书洲透过防弹玻璃往外扫了一眼。机库里另外十九辆灰铁色的重装卡车一字排开,引擎已经全数进入怠速暖机状态。
“咱们早去早回。”
主控台前。
猎鹰大队二十名特战队员分散在各车驾驶位上,通过车载局域通讯系统与一号车实时同步。
陈锋双手握住黑色的主操纵杆。指腹贴合着磨砂手柄,掌心的汗被操纵杆上的细密纹路吸干。
这一次,他不打敌机。
他要给华国带回百年的能源命脉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
陈锋的声音传遍二十辆车的全频道,沉而稳。
“主控接驳完成。全车编队,依次驶出机库。”
特级防风机库的正面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外界狂风倒灌进来,夹杂着西北戈壁刮骨的黄沙。
二十辆重装卡车鱼贯而出,在荒原上迅速铺展成标准的环形阵列。
下一刻,合体指令下达。
那套已被在场所有人见证过数次的钢铁编排再度上演。不到半分钟,荒原中央已矗立起一尊三百米高的重型机甲。
没等风沙靠近机甲底部,六个涡轮矢量喷口的内壁开始泛起暗沉的赤红色光晕。
高压预燃气流从喷口边缘溢出,将裹挟着沙粒的狂风烧成一团扭曲的热浪,沙子还没碰到外壳就化成了玻璃渣,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。
两公里外的安全观测台上。
李司令、赵司令、张高工,还有一群扛了一辈子枪、搞了一辈子研究的老骨头们,并排站立。
狂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下一秒。
所有人,不论军衔高低,不论搞研究的还是扛枪的,齐刷刷地举起右手。
向着那座巍峨的钢铁猛兽,敬了一个军礼。
他们送别的不是一台机甲。
是华国重工的开荒梦。
是几代人闷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