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东西叠在一起,意味着这台机甲要去的地方,既有极端压力,又有强辐射源。
他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,又不敢往下想。
笔尖悬着,迟迟没有落纸。
厚重的防风帆布门帘被一把掀开。
老领导穿着半旧的军大衣,身后跟着李司令大步走进来。
“丫头!”
老领导精神矍铄,笑声爽朗宽厚。
“你刚从外头拼命回来,怎么又跑到这吃一嘴灰亲自盯着改机器?咱们搬回来的高端设备专家还没摸透,你连屏蔽层和重力板都安排上了,这回又要造哪门子大杀器?”
陆书洲扯过羊毛毯盖住膝盖,嘴角弯弯。
“伯伯,不是什么大杀器。就是些高级锄头,准备去挖点好矿回来。”
“挖矿?”
李司令和张高工对了一眼,满脑子都是深海沟和南极冰层。
长辈们顺着地球的犄角旮旯猜了一圈,从马里亚纳海沟猜到南极洲冰盖,越猜越起劲。
陆书洲脾气很好地听着。
等他们猜完了,她才坐直身子,朝机库外招手。
“陈队长。”
陈锋一身特战迷彩,正领队给履带上特种润滑油。听见指令立刻转身,大步流星跑到案几前,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铿锵的声响。
“到!”
陆书洲歪着头,认真发问:
“你们猎鹰大队的飞行员,平时训练能飞多高?”
陈锋身板一挺,中气十足地吼出回答:
“报告顾问!猎鹰全员完成十二个G的离心机抗荷测试!高度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数字!不管遇到什么气流,哪怕冲破平流层执行任务,弟兄们也绝不吐半口酸水!”
铁血军人骨子里刻满了傲。
听到这个回答,陆书洲松了一口气。
她那一直端着的些许娇懒散去了几分,眉眼弯弯地拍了拍手。
“太好了,既然弟兄们身体素质这么硬挺……”
“那咱们就一起上太空去撬点好东西。”
防风机库内,所有声响齐齐断了。
老陈手里的记录本差点脱手而出。
张高工手里的搪瓷缸盖滑落,磕在缸沿上翻了两圈,无声无息地栽进了脚边的地毯里。
李司令原本还想接两句话,嘴已经张开了,脑子却放了空。手下意识往军装口袋里掏烟,摸了个空,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,收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机甲在大气层里飞是一回事。
可外面那台重达数千吨的重装机甲,要无视引力飞出地球,冲向太空?
这完全是另一码事。
张高工没有接话。
他站在案几旁,盯着陆书洲刚画完的图纸,喉头上下滚了一下。
三年前,航天院内部搞了一次技术预研讨论会。
有人提议做载人登月的预可行性报告,被上级以“不切实际、浪费经费”为由否掉了。
否掉的理由里有一条,是引用了国外某航天机构公开发表的评估报告。里头有一句话,他记了三年:
“以该国目前的材料学与推进技术基础,实现载人登月的最乐观时间表为五十年后。”
那份评估报告措辞客气。
但在场参会的每个人都读出了字缝里的意思:你们这辈子别想了。
现在,这个小姑娘告诉他,不用五十年。
不用等火箭。
开着机甲直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