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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号荒原试验场。
钢铁巨兽破开云层,在低沉的机械咬合声中解除拟态涂层,稳稳降落在特级机库前的空地上。
庞大的躯壳转眼间重新化作二十辆灰铁色重卡。
头车的门被推开。
周砥率先迈步下地,转身将裹在宽厚军大衣里的陆书洲护着接回地面。
那件厚重的大衣罩在她身上宽出一大截,越发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。
陆书洲的眼皮半耷拉着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倦的阴影。
她软得没骨头一样靠在周砥的臂弯里,纤细的指尖拢着宽大的袖口,连抬头的动作都透着股软绵绵的乏力。
西北的风卷着粗粝的沙土刮过来。
她蹙起精致的眉尖,小巧的下巴委屈地往暖和的毛领里缩了缩。
李司令和老领导大步迎上前,原本准备好的夸赞话语,在看清小姑娘这副模样时全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这么个平时走两步路都要挑平地走的娇娇丫头,为了国家大老远跑出去奔波。
几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红的鼻尖,满腔话都化成了一个念头——心疼。
“快!别在这儿吹风了!”
李司令急急挥手,嗓门压得极低,“让军医去招待所候着!赶紧扶小陆回去歇着,这一路定是受了大罪了!”
陆书洲软糯地应了两声,被周砥半扶半揽着往招待所走。
走出去两步,她偏过头,冲着站在后头的张高工嘱咐了一句。
“张伯伯,最前头那辆车里装的是硅晶圆,您拆包装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呀。”
语气还是软的,内容却让张高工的手猛地攥住了衣摆。
他连连点头,眼眶通红。
活了大半辈子,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亲手摸到论万片计算的高纯度硅晶圆。
……
卸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两架五代机样机的机翼在灯光下反射出高级的哑光冷色。
老领导绕着样机转了好几圈。手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再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
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涂层给刮花了。
航空隐身涂料的金属罐码了七八排,整整齐齐。
超算中枢的恒温机房被整座搁在机库一角。
电子所的钱老爷子慢慢走过去。
走了好长时间才走到跟前。
他摘下老花镜。又戴上。又摘下。
身后的年轻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钱老,这个型号您认得出来吗?”
钱老没回头。
他的手搭上了机房外壳的散热栅格,指尖轻轻滑过铝合金表面。
“认得。”
嗓音闷闷的。
“七八年前,我带队去他们那边考察交流。我站在参观走廊的玻璃窗外头,隔了三道门,远远地看过这东西一眼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就那一眼,人家都嫌多。”
年轻研究员不敢接话。
钱老的手从栅格上收回来,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他弯下腰,颤着手打开恒温机房的侧面检修板。
里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高密度电路板反射出冷白的光。
钱老看了很久。
他没哭。
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看见,老人家的后背在发抖。
机库的另一侧。
几个老工程师围着那批航空级隐身涂料的金属罐转了一圈又一圈。有人拧开一只罐盖,用检测棒蘸了薄薄一层,凑在灯下看。
看了足足三分钟。
手上微微打颤。
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站在灯底下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着一排铁罐子。
谁都没说话。
谁也不肯先走。
……
招待所里,周砥拧了把热毛巾,隔着衣料贴在陆书洲的后腰上轻轻按揉。
陆书洲趴在柔软的枕头上,舒服得半眯起眼。
周砥空出一只手翻开随身的牛皮笔记本,念着上头的数据。
“大件还差一百二十三项。主要集中在弗朗斯国和日落国手里。精密仪器加工设备、航空级发动机核心部件、超精密光学镜片……”
陆书洲翻了个身,脸颊在被面上蹭了蹭。
语调里透出十足的惋惜。
“抢不完,根本抢不完。”
她指尖绞着毯子的边缘,抱怨着。
半阖着眼,睫毛微微颤了颤,看着懒洋洋的,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人家准备得那么齐全,不都收下多不好意思呀。”
她指尖绞着毯角,语气委屈得像是被迫收了太多礼物的无辜小姑娘。
“就是地方实在太小了,真是太遗憾了。”
周砥眼底泛起几分柔和。
他转身从门边的保温桶里端出一碗红烧肉。
食堂用特批的后腿精肉炖的,酱色浓亮,颤巍巍地冒着热气。
肉香在屋子里散开。
陆书洲的鼻尖动了动。
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。
“吃饱了再走。”周砥把筷子递到她手边,“剩下的,咱们慢慢搬,一样都不落下。”
……
下午两点,二十辆重卡重新驶出机库。
钢铁巨兽再次腾空,跨越欧亚大陆,直奔西大陆而去。
主控舱内,陆书洲靠在软座上消食。
识海里,小甜筒的光幕蹦出一行滚动字幕。
【宿主大大!前方目标区域出现异常状况!弗朗斯国全境防空雷达已主动断电!重工业区大范围人员撤离!】
陆书洲挑了挑眉。
【而且……他们好像在地面上摆了什么东西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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