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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9章 时代弃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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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默默走过去。

    站在那名顶替自己的乐工身后。

    一脚踹在他腿弯上。

    “给我跪下!”

    崔健跪下了。

    膝盖砸在石板上,疼得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没出声。

    他跪在那里,看着眼前那个乐工的背影。

   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没想到堂堂清河崔氏子弟。

    会有跪一个吹笛子的一天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来回割。

    崔家祠堂。

    香火缭绕,红漆牌位排了三层。他跪在蒲团上,给列祖列宗磕头。

    那是敬祖宗。

    现在他跪在这里,跪给一个领班看。

    他父亲什么人物。

    清河崔家的嫡房长子。

    那是见刺史都不用跪的人物。

    他叔父在洛阳,与蔡邕、孔融平起平坐,名动京师。

    现在呢?

    父亲的脸从记忆里撞出来。

    逃难的路上。

    黄巾兵在后头撵着,人群像被赶的羊一样往前挤。

    父亲被两个持刀的太平道兵卒推搡着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就一眼。

    那是最后一眼。

    后来博陵崔氏的旁支来了个人,悄悄塞给他一些碎银。

    那人没说话,给完钱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那是崔家同宗最后的体面。

    现在博陵崔氏也没了。

    体面也没了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台上戏还在唱。

    黄世仁过完拔舌狱,又被推进刀山狱。

    崔健跪着,膝盖已经开始发麻。

    台下士卒的议论声往耳朵里钻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,城西营那个姓王的军需官,前天夜里死了。”

    旁边人压低声音:“听说了。身上有印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印?”

    “勾魂印。都说阴差留的。听说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,脸都是青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真?他吃空饷吃了半年,营里谁不知道?这回阴差真来收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个月都第几个了?城东那个管辎重的,上月也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戏里演的是假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,台上正演着呢。”

    崔健低着头。

    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但很清楚。

    阴差?

    那个害死他父亲、叔父、灭了他全族的人——张角。

    为什么没有阴差去找他?

    ---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膝盖已经没知觉了。

    眼睛往台下前排扫。

    最中间,周仓。

    往左第二个,偏瘦,佩剑不佩刀——副将。

    第三个,络腮胡,嗓门大,方才骂黄世仁骂得最凶——应该是管步卒的。

    第四个……

    每一张脸都和脑子里的画像重合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记。

    今天到场的有谁,坐在什么位置,身边带了几个亲兵。

    朝廷要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台上,黄世仁已经过到了第十八层地狱。

    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遍,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以为终于结束了。

    鬼卒蹲下来,对着他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比哭还瘆人。

    “黄世仁,还没完呢!你的罪孽深重,需在地狱轮回——百年。”

    黄世仁愣了一息。

    然后整个人崩溃了,嚎叫着在台上打滚,被两个鬼卒死死按住。

    台下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有人在默念太平经。

    有人的脸已经白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散场。

    锣鼓收了,丝竹停了。

    人群往校场外涌,脚步声杂乱,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领班从崔健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低头丢了一句:“起来。收拾东西。”

    崔健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
    腿晃了一下,整个人歪了歪,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。

    他看着台下那些军官起身离席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被亲兵簇拥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那些脸。

    他已经全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蹲下去收拾乐器。

    手指还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怕。

    戏台上,阎罗殿的布景还没拆。

    阎罗王的眼睛画得大大的,黑瞳白仁,直勾勾盯着下方。

    崔健抬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心里那句话又响了。

    张角。

    你灭我满门,你害我沦落至此。

    你凭什么坐在太平殿上受万人叩拜?

    阴差呢?判官呢?

    为什么你还不下地狱?

    他把笛子塞进布袋,系紧袋口。

    手不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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