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百多大车！整整三百多大车啊！”
“全是上好的羊皮、牛皮，还有几十张顶好的白狐皮！”
“结果走到半道，丘力居带着人从雪窝子里杀出来，二话不说就抢！”
“我的人上去理论，说这是给刘使君的货，结果被他一刀砍了脑袋！”
审配眼神微眯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他疯了？竟敢动给幽州牧的货？”
“他就是疯了！”
乌延咬牙切齿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厌恶。
“若是以前的丘力居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。”
“可自从半年前，这老东西就像变了个人。”
“他不敬长生天了。”
乌延压低了声音，仿佛在说着什么禁忌。
“草原上的汉子，哪个不敬长生天？”
“可他把部落里的萨满都赶走了，砸了祭坛，整天对着那个什么‘黄天天尊’磕头。”
“那些从柳城逃出来的族人说，丘力居现在信奉太平道的邪神天尊。”
“这次抢我的皮货，根本不是为了他自己，说是要献给太平道的使者，当什么……贡品！”
审配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太平道。
张角到底有什么魔力，能让这帮蛮族放弃自己的信仰？
“你是说，丘力居是为了给张角进贡，才抢了你的过冬物资？”
审配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没错！”
乌延灌了一口酒，愤愤不平。
“这简直就是乌桓之耻！”
“若不是他顶着朝廷册封的‘归义侯’名头，又有刘虞护着，大祭司早就下令让各部联手灭了他了！”
审配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。
“大祭司？”
他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这是何人？竟能号令各部？”
乌延脸上露出一丝崇敬之色，双手合十向着北方的虚空拜了拜。
“大祭司是我族的神使，是他在尘世替长生天牧羊。”
“不仅是我们乌桓，鲜卑、匈奴，草原上的各个部族，都有自己的大祭司。”
“他们能聆听长生天的神谕，预知灾祸。”
“这次也是大祭司传话，说丘力居背弃祖宗，引邪神入草原，必须铲除。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刘虞借道，谁知道……”
乌延叹了口气，一脸晦气。
审配心中冷笑。
什么长生天，什么大祭司，不过是另一群装神弄鬼的棍子罢了。
但这群棍子，现在似乎可以利用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审配端起酒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掩盖住嘴角的讥讽。
“既然是背弃信仰、抢掠同族的叛徒，那他便不再是草原的雄鹰，而是一条疯狗。”
“乌延王。”
审配放下酒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充满了诱惑力。
“丘力居之所以嚣张，是因为他是大汉的‘归义侯’。”
“刘使君之所以保他，是因为朝廷需要一个听话的乌桓王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审配拖长了尾音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如果这个‘归义侯’死了呢？”
“如果朝廷发现，有一位更忠诚、更强大的乌桓王，能取而代之呢？”
乌延愣住了。
他看着审配那双幽深的眼睛，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