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九的脸色还是很苍白，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。张翀坐在床边，看着她的脸。她瘦了，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。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嘴唇没有血色。她的左臂缠着绷带，右腿敷着冰袋，胸口绑着固定肋骨用的绷带。张翀伸出手，轻轻地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骨节分明，掌心有薄薄的茧。
“三师姐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你怎么这么傻。一个人去。不等我一起。”
竹九说：“我怕去晚了来不及，毕竟你说过，若烟是你爱的人。”
张翀低下头，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。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她的手背上。“三师姐，谢谢你！”
竹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“三师姐？”
“小师弟——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她呢？好了没有？”
“好了，她睡了。”张翀的声音沙哑。
竹九点了点头，闭上眼睛。过了几秒，又睁开。“你怎么解的？”
张翀愣了一下。“太乙真气加冷敷。”
竹九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没有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张翀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她中了药，不是她的错。我不能趁人之危。”
竹九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无奈的笑，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发自心底的笑。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“小师弟，你长大了。”
张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“三师姐，你吓死我了。”
竹九伸出手，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。她的手指很凉，但很温柔。“不怕。师姐在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凌若烟醒来的时候，头痛欲裂。
她睁开眼睛，看到陌生的天花板，白色的，很干净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光带。她坐起来，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——不是她的，是张翀的。衣服很大，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，露出锁骨。她的手腕上缠着纱布，是被丝带勒出的伤痕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伤痕，昨天晚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——郭子京的笑脸，那杯酒，周晨的喊声，周晨的血，郭子京的手，铜钱的温度，门被踹开的声音，竹九的脸。
她猛地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跑出房间。“竹九！竹九！周晨！周晨！”
张翀从一楼的厨房里走出来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“若烟，三师姐她还在睡。我正给她熬药。周晨他…他没了！”
“啊！周晨！”
凌若烟蹲在地上大哭，“我对不起周晨，他为了保护我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，我对不起周叔！”
“若烟，这不是你的错！这笔血债，我定会让郭子京连本带利还回来！周叔会为他有周晨这样的好儿子而感到自豪的。”张翀眼色清冽、冰冷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凌若烟情不自禁地扑在张翀怀里，大哭不止。良久之后，她才想起竹九，问道：“翀，三师姐呢？”
张翀指了指竹九的房间。
凌若烟冲下楼梯，冲进客房。
竹九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左臂缠着绷带，右腿敷着冰袋。她看起来有点虚弱，和一个弱女子没有什么两样，和昨天晚上那个一脚踹开门的、浑身是血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凌若烟站在床边，看着她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。她伸出手，轻轻地握住竹九的手。竹九的手很凉，骨节分明。她握着那只手，握了很久。
竹九的眼睛睁开了。她看着凌若烟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醒了。”
凌若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？你为什么不叫张翀？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是张翀的师姐，你身上有我的本命花钱，小师弟给你的。”竹九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。
凌若烟愣了一下。
“你叫我的名字。我听到了。”竹九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因为你身上的铜钱在召唤我——‘竹九，救我。’”
凌若烟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，止都止不住。她扑在竹九身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竹九没有动，只是安静地躺着，让她哭。
过了很久，凌若烟抬起头，擦了擦眼泪，看着竹九，“三师姐，谢谢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