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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包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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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兰心怡面不改色:“我说了吧,不怕。”

    张翀又在她胳膊上挠了挠。

    还是没反应。

    张翀收回手,一脸佩服:“二师姐真厉害。”

    兰心怡得意地扬起下巴:“那是。”

    她没注意到,张翀低下去的脸上,嘴角弯了弯。

    不怕痒?

    他昨儿夜里听得真真的,二师姐亲口说的“他一挠他他就躲”。

    躲的是谁?

    是“他”。

    不是“他”张翀,是另一个“他”。

    上一个。

    张翀心里忽然有点明白:二师姐说的“怕痒”,不是她自己怕痒,是上一个师弟怕痒。她挠他,他就躲。所以她觉得好玩,想接着玩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说,她不怕痒。

    张翀没拆穿,只是抬起头,乖巧地说:“二师姐,咱们回去吧,我肚子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兰心怡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沙,牵起他的手,“走,回去吃饭。”

    张翀让她牵着,走了两步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:“二师姐,昨天你说带我认路,今天带我玩水,明天去哪儿呀?”

    兰心怡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她眼珠子转了转,“明天啊,明天让你三师姐带你。”

    张翀点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心里有数了。

    第三天,三师姐竹九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还是一身青灰道袍,手里拎着一捆竹篾,冲张翀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张翀会意,跟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在院子角落里坐下,竹九递给他几根竹篾,自己拿起几根,开始编。

    张翀学着她的样子,笨手笨脚地摆弄。

    竹九编得飞快,手指翻飞间,一个篮子底就有了雏形。张翀慢吞吞地编着,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问:“三师姐,你手上的茧子是编竹子磨出来的吗?”

    竹九没抬头,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手上也有茧子。”张翀把双手伸出去,“以前在家劈柴磨的。”

    竹九的视线落在他手上,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张翀的手确实有茧,在虎口和掌心,厚厚的一层。

    “劈柴。”竹九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张翀收回手,“外婆年纪大了,柴都是我劈的。冬天冷,劈柴能暖和。”

    竹九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出手,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。

    那一下很轻,像竹叶落在水面。

    张翀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竹九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,继续编篮子。但耳根子好像有点红。

    张翀低下头,嘴角又弯了弯。

    三师姐不说话,但她好像会心疼人。

    下午,四师姐菊剑秋端着药碗来了。

    张翀接过碗,照例问:“苦吗?”

    菊剑秋照例温柔地笑:“良药苦口嘛,喝完师姐给你糖。”

    张翀咕咚咕咚喝完,苦得直皱脸。

    菊剑秋递过糖,他接过来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四师姐,你熬的药真苦。”

    “苦才能治病呀。”菊剑秋摸摸他的头,“你身子骨弱,多喝几副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张翀点点头,忽然问:“四师姐,你给师姐们熬过药吗?”

    菊剑秋愣了一下:“熬过呀,怎么没熬过。”

    “大师姐喝药苦不苦?”

    “你大师姐呀,”菊剑秋笑起来,“她不怕苦,喝药跟喝水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二师姐呢?”

    “二师姐怕苦,每次喝药都嚷嚷,得给两块糖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三师姐呢?”

    “三师姐……”菊剑秋想了想,“她也不怕苦,但她喝得慢,一碗药能喝小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张翀点点头,又问:“那以前的人呢?”

    菊剑秋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以前的……师兄师姐们,”张翀一脸天真,“他们喝药苦不苦?”

    菊剑秋看着他,眼神闪了闪。

    张翀眨巴眨巴眼睛,满脸无辜。

    “以前的……”菊剑秋慢慢说,“以前的,也都苦。有的怕苦,有的不怕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张翀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菊剑秋又摸了摸他的头,起身走了。

    张翀看着她的背影,把嘴里的糖从左腮滚到右腮。

    四师姐刚才顿的那一下,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第四天夜里,张翀又蹲在窗根底下。

    东厢房里灯还亮着,四个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。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样?”大师姐问。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二师姐的声音,“我带他去水潭边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说什么,可乖了。”二师姐顿了顿,“就是问了我一句明天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兴许小孩儿贪玩吧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他今天也问我了。”四师姐的声音,“问以前的人喝药苦不苦。”

    窗纸上的影子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问的?”大师姐的声音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就……就随口问的,一脸天真,不像知道什么。”

    又是沉默。

    “兴许是我想多了。”四师姐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怪招人疼的,竹九今儿还给他按手了,你们看见没?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。”二师姐笑起来,“竹九耳根子都红了。”

    “竹九。”大师姐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三师姐的声音闷闷的: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这小师弟?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是二师姐的笑声:“大师姐你这话问的,她那个闷葫芦,能说出什么来?”

    “喜欢。”三师姐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屋里静了。

    窗根底下的张翀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竹九,你刚才说什么?”二师姐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喜欢。”三师姐又说了一遍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乖。不闹。手有茧。劈柴劈的。”

    屋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是二师姐的大笑声:“我的天,竹九,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?你会说这么长的话?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大师姐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既然都喜欢,就好好养着。别像上次那样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知道。”二师姐收起笑,“这回一定看紧点。”

    窗根底下的张翀慢慢站起来,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屋里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边,把三师姐送的那枚花钱攥在手里,对着窗外的月光,出了好一会儿神。

    喜欢。

    三师姐说喜欢他。

    不是“养”,是“喜欢”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花钱上那两个字,伸出拇指,轻轻摸了摸。

    竹九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白天她按在他手背上的那一下,凉凉的,轻轻的,像竹叶落在水面。

    窗外月亮又圆又亮,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。

    张翀枕着双手躺下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师姐们想逗他玩,想捉弄他,想“养”他。可这几天下来,他好像把她们都摸透了。

    二师姐爱玩,但藏不住事,一诈就露馅。三师姐不爱说话,但心最软。四师姐温柔,但会说漏嘴。大师姐……大师姐他还没怎么接触,但听着像管事的。

    张翀翻了个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被“养”着,也不知道“上一个”是怎么没的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

    这四个师姐,好像真的喜欢他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“养”的喜欢,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他想起三师姐说“喜欢”时的语气,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可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,让他胸口那块地方,忽然暖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翀闭上眼睛,嘴角弯了弯。

    明天,再逗逗二师姐吧。

    她不是想玩吗?

    那就陪她玩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张翀就这样被师姐们“包养”着,转眼就过去三个月了。师尊也只是隔三差五的来看他,问他功课做得怎么样,或者给他指点一二。

    师姐们整天都在逗着这个可爱的小师弟乐。她们那里又会知道,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屁孩,每天半夜三更时分都会准时起来舞他的那把桃木剑。她们只知道“养”这个小师弟很快乐,很好玩,而小师弟仿佛也很喜欢被师姐们“养”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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