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法的……朋友和对手。”陈锋说得轻描淡写,“了解他们,对你判断项目背后的博弈有好处。或许……也能帮你更清楚地知道,该看什么,该说什么。”
叶轩握紧U盘。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暂时什么都不用做。先看,先了解。”陈锋目光深沉地看着他,“叶轩,叶董给你机会,是看重你的潜力。但机会和风险是并存的。在叶氏,知道得太多,有时候不是好事。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什么时候该看见,什么时候该看不见,比单纯的专业能力更重要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“我懂。”叶轩点头。这是警告,也是提醒。叶凡和陈锋需要一双“眼睛”,但这双眼睛必须“听话”,必须知道界限。
“下周一晚上,叶董在家有个小型聚会,招待几位重要的商业伙伴。你也在受邀之列。”陈锋忽然说道。
叶轩心脏猛地一缩。叶凡的家宴?邀请他?
“我……以什么身份?”他问。
“叶氏的员工,战略投资部表现出色的新晋分析师。”陈锋语气平淡,“叶董想让你见见世面,也顺便听听你对项目的直观感受。这是个机会,好好表现。穿着正式点,晚上七点,会有人去你公寓接你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叶轩只能应下。
“好了,回去吧。U盘里的东西,尽快看。”陈锋说完,转回头,不再看他。
叶轩推开车门下车。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,消失在停车场深处。
他站在原地,手心里的U盘硌得生疼。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,只有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。
回到家时,母亲已经睡下。叶轩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,反锁上门,拉上窗帘。他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。
他将苏晴给的加密MP3从隐藏处取出,连接电脑,然后插入陈锋给的银色U盘。
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的PDF文档。他输入陈锋告诉他的简单密码(他的工号加出生年月日),文档打开。
里面是十几页的资料,没有标题,没有页眉页脚,像是手工整理的摘要。内容让叶轩的脊背渐渐绷紧。
资料列出了与瑞丰并购案可能相关的七个“利益方”,不仅有苏晴提过的“长风资本”,还有另外几家背景各异的投资机构、地产公司,甚至包括一两家有国资背景的企业。每一方后面,都附有简单的背景介绍、与叶氏或瑞丰的历史渊源、在本次并购中可能的利益诉求,以及……与叶氏内部某些高管的“潜在关联”。
这些“潜在关联”用词极其隐晦,多是“据传曾共事”、“校友关系”、“有共同投资记录”等,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。叶轩甚至看到了周明宇和赵建平的名字,分别与其中两家机构有着间接的“校友网络重叠”和“早年项目合作经历”。
资料最后,有一页单独列出了一些“市场传闻”,包括:长风资本正在私下接触瑞丰的少数股东,试图联合抬高要价;某地产公司因担心并购后业务被整合,可能向监管部门提交“反垄断”异议;叶氏内部对并购的“战略价值”存在分歧,有高管认为溢价过高,可能影响集团其他业务线的资源投入……
这些信息真伪难辨,但拼凑起来,勾勒出一幅远比公开信息复杂的图景:瑞丰并购案不仅是一场商业交易,更是多方势力博弈的舞台,而叶氏内部,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叶轩将文档仔细看了两遍,重点信息记在心里,然后拔下U盘。他没有将文档拷贝到任何地方,甚至没有在电脑上留下浏览记录(他用了隐私浏览模式并清除了历史)。
他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晕照亮他凝重的脸。
陈锋给他看这些,目的很明显:一是让他了解项目背后的复杂博弈,二是暗示他叶氏内部可能存在不同的声音甚至“派系”,三是……或许是在试探,他会不会利用这些信息做些什么,或者,他更倾向于关注哪一方?
而叶凡邀请他参加家宴,更是意味深长。是想进一步观察他?是想向外界释放某种信号?还是想把他更紧密地绑在叶家的船上?
叶轩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他不仅是叶凡的“眼睛”,也可能正在成为别人眼中的“棋子”,甚至是“诱饵”。
他必须更加谨慎。
第二天,叶轩准时上班,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复核报告中。他按照陈锋的指示,将发现的几个专业疑点用探讨和建议的语气写出,并提供了数据支撑和可能的替代假设。对于U盘里提到的那些“潜在关联”和“市场传闻”,他只字未提。
报告在周五上午提交给了赵建平。下午,赵建平将他叫到办公室。
“报告我看了。”赵建平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稿,“问题抓得还算准,建议也有可操作性。不过,有些假设的调整涉及模型整体逻辑,需要更上层的决策。我会把你的报告提交给周总,并入项目组的整体汇报。”
“谢谢赵副总监。”叶轩说。
“嗯,继续努力。下周开始,你跟进一下瑞丰物流子公司的工会谈判进展,相关资料我会发给你。另外,”赵建平顿了顿,看着他,“下周一晚上,叶董家里有个聚会,你知道了吧?”
“陈助理通知我了。”叶轩回答。
“好好准备。少说多听,注意分寸。”赵建平的话和周明宇如出一辙。
“是,我明白。”
走出赵建平办公室,叶轩感觉团队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羡慕?好奇?还是淡淡的疏离?他无从分辨,也不在意。
周末两天,他陪母亲去医院复查,结果良好。新治疗方案效果显著,母亲的气色和精神都好了许多。这大概是最近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事。
周一晚上,六点半。
叶轩换上了那套最好的西装(他用第一笔工资购置的),站在公寓的落地镜前。镜中的年轻人身姿挺拔,面容平静,眼神深邃得看不出情绪。
门铃准时响起。打开门,是陈锋的那位中年女助理,依旧穿着得体的套裙,面带微笑:“叶先生,车在楼下。”
“有劳。”叶轩点头,跟着她下楼。
黑色的奔驰S600已经在等候。女助理为他拉开车门,等他坐稳后,自己坐进了副驾驶。
车子平稳地驶向江城最著名的别墅区——云顶山。那里是真正的顶级富豪区,依山傍水,私密性极佳。叶凡的宅邸,就在山顶视野最好的位置。
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,两旁树木葱茏,夜色中只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,如同铺洒在大地上的星河。二十分钟后,车子驶入一道气派的雕花铁门,穿过修剪整齐的园林,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现代风格别墅前。
别墅设计简洁大气,线条利落,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温暖的光。门口已有穿着制服的侍者等候。
“叶先生,请。”女助理引他下车。
叶轩踏上光滑的石阶,走进别墅。玄关宽敞,挑高的大厅映入眼帘。室内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,但用料和细节处处彰显着奢华。巨大的抽象画,造型独特的雕塑,名贵的地毯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、红酒和鲜花的混合香气。
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。男人大多穿着高级定制西装,女人则是优雅的晚礼服,手持酒杯,低声交谈。叶轩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人围在中间的叶凡。他今晚穿着深紫色的丝绒西装,气场强大,正微笑着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。
叶轩还看到了叶泽。他站在稍远一些的钢琴旁,正与一位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说话。叶泽今晚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,笑容温和,举止得体,依旧是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“叶轩,过来。”叶凡看到了他,招了招手。
瞬间,大厅里不少目光都聚集过来。好奇的,审视的,探究的。叶轩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。他定了定神,迈步走过去,姿态从容。
“叶董。”他在叶凡面前停下,微微欠身。
“来了。”叶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目光中带着一种主人审视所有物的意味,随即转向身边的老者,“王老,给您介绍一下,这是叶轩,我们战略投资部新来的高级分析师,年轻人很有潜力,刚参与瑞丰项目。”
被称为“王老”的老者看起来七十多岁,精神矍铄,目光锐利,他看了叶轩一眼,微微点头:“年轻人,不错。”
“王老好。”叶轩恭敬地问好。他认出这位老者是江城商界元老,王家的掌舵人,产业涉及地产、金融多个领域,影响力深远。
“去和大家认识认识。”叶凡拍了拍叶轩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“叶泽在那边,你们年轻人多聊聊。”
“是。”叶轩转身,走向钢琴的方向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叶凡和王老的目光,以及其他宾客隐晦的打量。他知道,从踏进这扇门起,他就被正式推到了叶氏这个巨大舞台的边缘灯光下。
叶泽也看到了他,结束了与女伴的交谈,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。
“哥,你来了。”叶泽的声音清澈,透着亲昵。
这一声“哥”,让周围几个正竖起耳朵听的人脸色都微妙地变了一下。
叶轩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略显拘谨的笑容:“叶少。”
“叫什么叶少,生分了。”叶泽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,动作亲热但保持距离,“爸都说了,以后就是一家人。来,给你介绍几个朋友。”
叶泽引着他,走向另一个小圈子。那里站着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女,看衣着气度,都是江城顶级的富二代或青年才俊。
“各位,这是我哥,叶轩,刚加入叶氏战略投资部,以后大家多关照。”叶泽笑着介绍。
“叶轩?这名字有点耳熟啊……”一个穿着粉色西装、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挑了挑眉,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。
“李少,你肯定记错了。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推了推眼镜,笑着打圆场,“叶轩兄,幸会,我是长风资本的刘子安。”
长风资本。叶轩心头一跳,脸上笑容不变:“刘总,幸会。”
“叫我子安就行。”刘子安笑容和煦,“早就听说叶氏招了个厉害的新人,把瑞丰的账本看得透透的,原来就是叶轩兄。佩服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恭维,但“把账本看得透透的”几个字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探。
“刘总过奖了,只是本职工作而已。”叶轩谦逊道。
“本职工作能做到让人‘停职’,也是本事啊。”粉色西装的李少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,周围几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。
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叶泽脸上的笑容淡了淡,看了李少一眼,那目光让李少撇了撇嘴,没再说话。
“李少喝多了,开玩笑呢。”叶泽重新挂上笑容,对叶轩说,“哥,别介意。走,我带你去尝尝今天刚从法国空运来的生蚝,爸特意准备的。”
他拉着叶轩,走向餐台方向。转身的瞬间,叶轩用余光瞥见,刘子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,而那位李少,则对着旁边的人做了个不屑的口型。
微澜已起。
在这光鲜亮丽、觥筹交错的华丽舞台上,平静的水面下,看不见的暗流与漩涡,正等待着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。
叶轩知道,今晚,仅仅是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