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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睁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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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铁案结束后的第三天,陈律去了一趟医院。

    神经内科走廊尽头,周文超住的病房门半开着。

    陈律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床上,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,杯盖拧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窗外的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投向白墙,瘦得像一根竹竿。

    “陈警官。”

    周文超看见陈律进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    陈律拍了拍他的肩膀,在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病房里很安静,隔壁床的病人正睡着,呼吸声很沉。

    周文超低着头,盯着手里的保温杯,杯盖上的螺纹被他拧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我睡不着,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隧道,看见那些字,一遍一遍地看见。”

    陈律没接话,周文超等了一会儿,自己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医生说我需要时间,他们说这不是病,是受了刺激,需要时间恢复。

    他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,杯底磕到木头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他们说,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。你们是觉醒者,你们能扛,我们普通人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陈律的声音很平,但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你在地下待了三年,但你扛住了。”

    周文超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把保温杯又攥在手里,拧开,拧紧,拧开,拧紧。

    陈律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周文超坐在那里,阳光照在他身上,保温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
    “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出去,走廊里很安静,护士站的灯亮着,白色的光,照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陈律把结案报告交了上去,又把法典上的新能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
    闲暇之余,他又抽空回了一趟派出所。

    老所长张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

    看见他进来,把报纸放下,摘下眼镜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
    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九局的伙食不好?”

    张建国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让他坐下来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,桌上堆着文件,墙上贴着通告,窗台上有一盆绿萝,叶子黄了一半。挂钟在墙上走着,嘀嗒,嘀嗒。

    “李福贵出院了,装了假肢,能走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闺女天天陪着他,推着轮椅在小区里转,见人就说是你救的他。”

    陈律没说话。

    张建国的声音忽然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那个影子,它还会回来吗?”

    陈律的视线在报纸上停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

    张建国没再问什么,只是把老花镜戴上,继续看报纸。

    报纸翻了一页,又一页,挂钟在墙上走着。

    陈律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,有空常回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派出所,站在台阶上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,路灯还没亮,街道上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早餐铺子关了门,卷帘门拉下来。卖菜的三轮车不在了,地上留着一滩水,映着天光。

    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种感觉——有人在看他。

    不是从某一个方向,是从四面八方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那种感觉也跟着转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那种感觉还在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在做梦,但醒不过来。

    法典在腰间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手机在床头震着,屏幕上的名字是林妙可。

    他接起来,听筒里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建设大道又死了一个,第四个了。”

    “法医说是心脏骤停,但她的眼睛闭不上……”

    陈律从床上坐起来,法典从枕头下面滑出来,落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书页冰凉,边缘有些发皱,像被水泡过又被晒干。

    “法医试了,眼皮能合上,但手一松,又弹开了。”

    林妙可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    “他说,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陈律把法典塞进腰间,开始穿衣服。

    衬衫扣子扣到一半,指尖碰到书脊,纸页微微发皱。他抽出来翻开,最后一页什么也没多,但纸是热的,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捂过。

    走廊里,赵铁牛已经站在门口,衣服扣子扣错了一排,头发翘着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。

    不远不近,刚好隔着两步远。

    车开出去的时候,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一道一道切进来。

    陈律靠坐在副驾驶上,赵铁牛握着方向盘,嘴张了张,又闭上。

    出了主街,路灯没了,车前灯照着前面的路,光柱切进黑暗里,被吞掉,像扔进井里的石子,听不见落水声。

    现场在建设大道一栋老居民楼里。六楼,没有电梯。

    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,暗处挤着亮处,亮处又被暗处吞掉。

    陈律和赵铁牛踩着台阶往上走,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,像两个声音在对话,一问一答,问的人不知道问什么,答的人也不知道答什么。

    六楼左手边那户门开着,门口站着一个年轻警察,脸白得像纸,看见他们,赶忙让到一边。

    客厅不大,茶几上有一杯水,水面上漂着一层灰。

    电视柜上的相框倒扣着,陈律翻起来——是死者的照片,笑得很开心,旁边站着一个男人,被撕掉了,只剩一只手搭在她肩上。撕口很齐,不是用手撕的,是用刀裁的。

    死者躺在床上,女人三十出头,头发散在枕头上,身上盖着被子。手放在被子外面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指尖发青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像睡着了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,睁得很大。

    陈律走到床边,伸出手,轻轻合上她的眼皮。

    指腹触到眼睑,冰凉,但柔软。

    他等着。

    一秒,两秒,三秒。

    手松开,眼皮又弹起来,瞳孔盯着天花板,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。

    赵铁牛也试了一次。

    合上,弹开。合上,又弹开。

    第三次他没再试,把手收回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法医呢?”

    林妙可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抱着平板,眼睛红红的。

    “走了,说是心脏骤停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律没接话,他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。

    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光落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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