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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寻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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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赵铁牛把手放回方向盘上,耸了耸肩。

    “去年在西南执行任务,被一个紫级诡异拍了一掌。肋骨断了三根,金属化层碎了。医生说能长好,但长不到原来的强度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忍痛。

    “工伤,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陈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
    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,又从郊野变成连绵的山丘。

    两个多小时的路程,两人赶到青山县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
    乔大勇的老家在县城边上的一个村子里。

    车停在村口,陈律下车,看着面前那条土路,路两边是老旧的砖瓦房,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。

    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,看见他们,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。

    陈律走过去,在一个老大爷面前弯下腰来。

    “大爷,问您个事儿,您知道乔大勇家在哪吗?”

    老大爷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身衣服上停了停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,抬起枯树枝似的手,指了指村尾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排,最里头那家。”

    陈律谢过他,往村里走。赵铁牛跟在后面,脚步踩在干裂的泥地上,扬起细细的灰尘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,看着像是十几年没变过。”

    陈律没接话,他们走到村尾,看见一栋破旧的砖瓦房。

    院墙塌了一半,红砖裸露在外面,被风雨啃得坑坑洼洼。

    门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
    院子里堆着杂物——破轮胎、锈铁桶、一摞压扁的纸箱子。

    陈律抬手敲门,指节砸在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

    他又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门里面传来脚步声,很慢,像是拖着鞋在地上走。

    “谁啊?”

    “公安局的,找乔大勇了解点情况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她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,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她看了陈律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铁牛,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,攥着门边的手指紧了紧。

    “他不在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了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女人作势要关门,被陈律伸手挡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姐,我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我是为了三年前隧道塌方的事来的,乔大勇是目击证人,我需要他帮我做个证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陈律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
    不是警惕,是恐惧。

    那种压在心底很久、以为自己忘了、却被人突然翻出来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为那个事来的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发抖,门框被她攥得吱吱响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她松开手,推开门,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,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痕。女人招呼他们坐下,自己坐在对面,双手绞着衣角。

    “大勇不在家,他出去打工了,在县城工地上搬砖。”

    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有时候回来,有时候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低着头,声音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“他不敢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?”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掉眼泪。

    “那些年,总有人来问他。问他看见了什么,听见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敢说,说了怕被报复,不说又憋得慌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随时会断。

    “后来有一天,有人给他塞了一笔钱,让他走,他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给他塞的钱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没看清脸。”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就知道是个男的,穿西装,开着一辆黑色的车。”

    陈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,递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

    女人凑近看了一眼,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脸上,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猛地睁大,嘴唇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张照片,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是他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
    “就是他……就是他给大勇塞的钱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女人点头,目光还钉在那张照片上。

    “他那个下巴,那颗痣,我忘不了。他来的那天,大勇吓得一夜没睡。”

    陈律把手机收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姐,乔大勇现在在哪?我要见他。”

    女人犹豫了很久,手指绞得越来越紧,布料都拧变了形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真的不会有麻烦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他是证人,不是罪犯,法律会保护证人。”

    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里屋,翻了一阵,拿出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纸条皱巴巴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,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“这是他的电话,他在县城南边的一个工地,叫……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目光往别处飘了一下,又落回来。

    “哦对,叫‘青山建设’。”

    陈律接过纸条,折好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谢谢大姐。”

    女人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,陈律一只脚刚迈出去,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那只手干瘦干瘦的,力气却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警官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“大勇他……他不是不想说,他是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说了之后,那些人找上门来。我们还有孩子,孩子还在上学。”

    陈律转过身,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些事,不说的话,一辈子都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女人松开手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走远,像一棵枯了很久的老树,风一吹就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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