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完.....我们要去拜年麽?」江渝白好奇道。
「拜年?」江平澜想了想,「不用,和上午一样,都是别人来咱们家。」
「哦.....」
江渝白摸摸下巴,试探着问,
「那.....我不在应该也没关系吧?」
江平澜闻言眉头微微一挑,目光在自家儿子脸上停了片刻。
不过他却没多问,只是点点头道:
「嗯,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,你不想见就不见吧。」
「好嘞!谢谢老爸!」
江渝白立马眉开眼笑,乐嗬嗬地挥手送他出门。
江平澜正要迈出去,脚步又顿住,偏过头补了一句:
「要去哪儿记得跟你妈说一声,别闷不吭声就没影了。」
「知道啦知道啦,」江渝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,「我就随便问问,又没说真要跑。」
「嗬。」
江平澜没好气地『嗬』了一声,这才带上门出去了。
......
.....
长留村。
林见夏提着一袋子猪肉,跟在奶奶身後慢悠悠走着。
她往旁边瞥了一眼——林听晚正提着些蔬菜安静地走在她身侧,目光却时不时飘过来。
自从刚才和江渝白聊完天之後,自家妹妹就一直用这副「我有点话想说但又不太想说」的眼神望着自己。」
林见夏还以为是江渝白之前那句「女仆」惹的祸,耳根微热,小声解释:
「晚晚,刚刚都说了啦.....女仆什麽的,是江渝白那个坏家伙开玩笑的。」
林听晚默默摇了摇头。
「不是这个?」林见夏眨巴眨巴眼睛,「那怎麽了啦?」
林听晚拿出小本本,唰唰写了一行字,举在自己身前。
「姐姐能把图片发我吗?」
「.....什麽图片?」林见夏一愣。
林听晚没动作,只是望向自家姐姐的衣兜。
顺着目光看了过去,林见夏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,突然反应过来:
「截图?」
(点点头。)
「你要这张截图干嘛啊?」林见夏哭笑不得,「我还以为是什麽呢......」
她单手点开qq,里面顿时蹦出来十来条消息,全是江渝白发来让她删照片的。
林见夏一条条划着名看完,嘴角忍不住一点点翘起来,眼睛弯得像月牙。
直到衣角被人拉了拉,她这才反应过来,将那张截图发给了自家妹妹。
「喏~」林见夏晃晃手机,「好啦。」
林听晚眼睛微微一亮,靠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姐姐的肩膀。
「嘿嘿嘿~」
林见夏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,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。
晚晚可爱捏~
「夏丫头、晚丫头,到了。」
走在前头的奶奶在一处小院前停下脚步。
林见夏抬头看去,熟门熟路地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
「芳奶奶,我们来拜年啦!」
院里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笑嗬嗬地迎出来:
「来啦来啦,新年好呀!」
她走到跟前,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,塞进姐妹俩手里:
「呐,今年的红包,祝夏丫头和晚丫头顺顺当当。」
林见夏和林听晚也没推辞,乖乖接过。
见两人收下红包,芳奶奶笑容更浓了些,朝屋子里指了指:
「来来来,进去坐坐啊。」
「好,我们先把东西给您放进去啦。」
林见夏乖巧地点点头,带着自家晚晚提菜进了门。
屋子不大,陈设简单,桌椅都有些年头了。
就连那台电视机,还是老式的大屁股模样。
姐妹俩放好肉和菜,又扶着奶奶在椅子上坐下,这才挨着坐到了一旁。
「对了,」林见夏左右看看,「陈爷爷呢?」
「三个月前在田里摔了一跤,走咯。」芳奶奶摆摆手,「没福气,没福气。」
林见夏愣住了,好半天,嘴唇才动了动:
「怎、怎麽.....都没喊我一声啊.....」
话音未落,眼圈已经红了。
她咬着嘴唇低下头,眼泪一颗颗掉在手背上。
旁边的林听晚神色怔怔的,似乎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模样。
芳奶奶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拍了拍林见夏的背:
「傻丫头,哭啥。他都八十多了,走得也没受罪,也算是喜丧了。」
又轻声安慰了一会儿,芳奶奶才站起身:「好啦,别难过了,饭好了,咱们先吃饭。」
林见夏赶紧抹抹眼睛,也跟着站起来,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:
「我去帮您端,您坐着歇会儿吧。」
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。
芳奶奶时不时说些村里趣事,林见夏也配合着扬起笑脸,仿佛刚才的难过已悄悄收了起来。
可回家的路上,她和奶奶谁都没说话,一时间,空气里闷闷的。
进了家门,林见夏终於憋不住了,转身望向自家奶奶:
「奶奶!您就和我们一起去城里吧。」
老人家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,摇摇头:
「夏丫头,这话你都说了多少回了。我在这儿挺好,去城里干啥?人生地不熟的。」
「可、可要是.....」
林见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换了个说法,
「那.....那去养老院呢?城里的养老院条件好,也有人照顾。」
「哪有什麽好的养老院啊,浪费钱。」
奶奶摆摆手。
「以後再说吧,你俩还在读高中,钱得攒着念书。奶奶身子骨硬朗着呢,用不着你们操心。」
她忽然长长叹了口气,声音低了下去:
「是你爸......他对不起你们。」
林见夏咬咬下唇,眼眶一下子红了:
「我们能照顾您的......我们也能照顾奶奶的!」
说罢,她抽了抽鼻子,扭身便进了卧室,轻轻掩上了门。
林听晚站在原地,看看姐姐关上的房门,又回头望望奶奶,眸子里露出一抹不知所措的神色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慢慢走过去,伸手抱住了奶奶。
老人拍了拍她的背,声音沙哑:
「你妈走得早.......你爸又那样......」
「唉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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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。
林见夏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,先前强压着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咬住枕角,肩膀一下下地颤,哭声闷闷的,全被布料吞了进去。
陈爷爷是看着她长大的,说没就这麽没了,连最後一面都没见到。
而比难过更多的是害怕。
她真的好怕。
怕哪天从学校回来,推开这扇门,屋里空荡荡的,再没有人坐在椅子上笑着问她「夏丫头回来啦」。
怕像今天这样,猝不及防地接到一个她怎麽也接受不了、却清楚早晚会来的消息。
——或许是某一次奶奶出门买菜,在台阶上滑倒。
——或许是夜里忽然不舒服,身边却没有人能喊一声。
——又或许,在哪个寻常的午後,安静地睡过去,再也没有醒来。
她不敢细想。
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小片,凉意贴着皮肤,可她顾不上,只是哭。
直到哭累了,才抽抽鼻子,慢慢翻过身,仰面躺着。
泪眼朦胧里,天花板上一片模糊。
她呆呆望着,思绪沉甸甸地压在一起。
眼皮越来越重,呼吸渐渐平缓。
最後,就连那片模糊的天花板,也慢慢暗了下去。
再次醒来时,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林见夏茫然地坐起身,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,才慢慢推门出去。
屋外的陈设一如既往,奶奶正在桌边剥着四季豆,只是不见了林听晚的身影。
林见夏抿了抿唇,左右望望寻不到自家妹妹,忽然心头一紧:
「奶奶,晚晚呢?」
听到这话,老人家手上动作停了停,轻声开口道:
「就在外头坐着呢,我劝不回来。」
林见夏担心地往外看了看,没多犹豫,迈步走出堂屋。
门前的石阶上,那道身影正抱着膝盖,安静地坐着。
林见夏轻轻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犹豫了一下,偏头看去。
林听晚目光呆呆的,望着远处不知什麽地方。
「晚晚?」
林见夏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林听晚慢慢眨了眨眼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,缓缓转过头看向她。
「你还好麽?」
林见夏有些担心地望。
——不该.....不该在晚晚面前说这些的....
她心头有些後悔。
林听晚眨了眨眼,从怀里拿出线圈本,慢慢写了些什麽。
「我想陈爷爷了。」
看着那行小字,林见夏轻声开口:
「我也想。」
林听晚收回线圈本,却没有放进怀里,而是继续又写了一行字,轻轻递了过来。
「我想江渝白了。」
林见夏对着那行字看了半晌,抿了抿唇,忽然感觉鼻子泛起了酸。
她抿了抿唇,跟着把小脑袋埋进膝盖上,声音愈发轻了几分:
「.....我也想他了。」
虽然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麽——
可就是,突然很想那个笨蛋了。
姐妹俩没有再说话。
风从院外吹进来,带着凉意,拂过两人的头发和衣角。
远处隐约传来谁家烧柴的劈啪声,混着几声犬吠,衬得这一方台阶格外安静。
半晌,林见夏抽了抽鼻子,站起身来,朝妹妹伸出手:
「回去吧晚晚,外面太冷了。」
林听晚默默点了点头,刚想站起身来,动作却忽然一顿。
她小耳朵动了动,像是听见什麽,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去,忽然间定住了。
怎麽了?
林见夏半只脚已经踏进门里,见妹妹这副模样,不由得也停下脚步。
可紧接着,一阵轮子碾过石子路的「咕噜」声由远及近传来。
像是......行李箱。
行李箱?
大年初一的,谁会拖着行李箱来村里?
她心里正奇怪,也跟着探身朝院外望去——
视线落定的那一瞬,她整个人呆在了原地。
某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,拖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,正一步一喘地沿着小路挪过来,最後停在了院门前。
他弯腰喘了好几口气,才抬起头,在林见夏瞪大的眸子里长长舒出一口气,没好气地嘟囔:
「我说林见夏,你们家也太偏了点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