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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
天亮的时候,三个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。
天亮之前出发。这是毛骧的经验。
孙冉的步子越来越慢。
靴底的洞更大了,沙粒直接硌在脚底的血泡上。每一步都疼,从脚心疼到小腿,从小腿疼到膝盖。
断臂的感染在加重。肩膀那一圈的皮肤已经变得奇痒无比。
孙冉用左手不停的挠。
“别挠了。”毛骧走在右边,连回头的力气都不想浪费。
孙冉放下手。
老张走在左边。
膝盖打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。每走五十步就要停一下,按着大腿把膝盖撑直。
“老张。”孙冉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撑得住吗?”
老张哼了一声。
不是哼不屑的“哼”。是牙齿咬着嘴唇、使劲憋着劲往上顶的那种“哼”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老张说完,膝盖一直,迈出一步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毛骧停下来。
“歇。”
三个人原地坐下。
没有石头遮蔽。没有沙丘可靠。
就坐在沙面上。
孙冉把空袖管翻过来盖在脑袋上,遮了半边脸。
老张一屁股坐在地上,两条腿叉开。
毛骧蹲着,手搭在膝盖上,目光扫了一圈四周。
“今天走了多远?”孙冉问。
“不到三十里。”毛骧说。
三十里。
到灵州还有至少一百五十里。
孙冉抬起左手,在沙地上划了一道长痕。
“以这个速度——”
“五天。”毛骧替他说完了。
五天没有水,没有食物。
走不到的。
谁都知道走不到。
谁都没说。
毛骧站起来。
孙冉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老张也站起来。
三个人继续走。
脚印在沙滩上拖出三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风从正面吹过来,带着沙粒,劈在脸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说话需要唾液。
唾液是水。
水是命。
第三天清晨,老张倒了。
严重缺水的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走着走着,整个人朝前扑下去,双手撑在沙子上,沙子粘满掌心。
“老张!”
孙冉一步跨过去,左手抓住老张的胳膊往上拽。
老张太沉了。
单手拽不动。
毛骧从另一边赶过来,架住老张的腋下,两个人合力把他扶起来。
老张的脸已经不是正常的颜色了。焦黄的底子上泛着灰,嘴唇裂成了七八片。眼窝凹成两个黑洞,眼珠子嵌在里面,失焦。
“俺没事,俺还能走。”老张推开两人的手,膝盖硬撑着站直。
站了两秒钟。
整个人又往下倒。
这次孙冉没等他倒,直接用半截身子顶在老张的右侧,把他架住。
“靠着我走。”孙冉说。
“你少一条胳膊——”
“靠着我走!”
老张不吱声了。
胳膊搭在孙冉的左肩上,半个身体的重量压过来。
孙冉腰一沉,两条腿往沙地里陷了半寸。
断臂那一侧的伤口被压得钻疼。
不管了。
走。
两个人像一架歪歪斜斜的龙门,在碎石滩上往前挪。
毛骧走在前面带路。
每走一百步回头看一眼。
看到那两根缠在一起的人影还在动——继续走。
孙冉的嘴唇上最后一层干皮终于被扯掉了,嫩肉露在外面,风一吹就疼。舌头在嘴巴里翻了一圈,一滴唾液都找不到。整个口腔像被火烤过的窑洞。
老张更差。
走着走着,老张的脑袋开始往下垂。头发散开了,贴在额头上,一绺一绺地耷拉着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睡。”
“没睡……”
“你头在往下掉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
老张把脑袋抬起来,晃了两下,又往下掉。
孙冉用左肩往上颠了一下,把老张的胳膊重新架住。
“老张,说话。”孙冉干裂的嗓子挤出声音,“说什么都行。”
“说什么……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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