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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一眼之罪,银勺剜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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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分钟。

    整整三分钟。

    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我感觉不到冷了,也感觉不到风了,整个世界只剩下左眼眶里那个巨大的黑洞,在突突地跳着疼。

    “晦气。”

    侯爷站起身,甩了甩手里的银勺子,上面挂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随手把勺子往旁边的雪堆里一扔,掏出一块丝绸帕子擦了擦手。

    “走吧,酒都醒了,没劲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周围围观的百姓里,有挑担的货郎,有挎篮的大婶。

    他们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

    眼神里有恐惧,有同情,但更多的是麻木。

    没人敢上来扶我一把。

    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这就是世道。

    我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血顺着眼眶流下来,把身下的雪染成了刺眼的红。

    疼吗?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但我没哭。

    我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蜷缩起身体,颤抖着手,伸向腰间。

    那个布袋子还在。

    里面的护腕,还在。
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我长出了一口气,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还好。

    东西没丢。

    这可是给毛骧的生辰礼,花了我所有的积蓄。

    我挣扎着爬起来。

    左边看不见了,视野缺了一大块,走路有点发飘。

    我踉踉跄跄地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回挪。

    血滴了一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    大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我推开门,发出了“吱呀”一声。

    正屋的灯亮着,师傅正坐在桌边擦拭他那杆铁枪,毛骧不在,估计是被师傅罚去蹲马步了。

    听到动静,师傅头也没抬:“野哪去了?饭都凉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,扶着门框,身子软得像面条。

    师傅皱了皱眉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当啷!”

    手里的铁枪掉在了地上,砸得青砖火星四溅。

    那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,此刻脸色瞬间煞白。

    他一个箭步冲过来,甚至带起了一阵风。

    “谁干的?!”

    师傅的声音在抖,那双杀人无数的手,此刻竟然不敢碰我的脸。

    我看着师父,仅剩的右眼里,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师傅。”

    我从怀里掏出那个沾了点血迹的布袋子,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给毛骧的护腕。”

    “今儿他生辰,您帮我给他。”

    师傅没接袋子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那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,眼眶瞬间红了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……是谁干的?!”

    “一个穿紫袍的侯爷。”

    我平静地说道,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,“用银勺子挖的。”

    “畜生!!”

    师傅仰天怒吼,一拳轰在旁边的门框上。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碗口粗的木头门框,被这一拳硬生生轰断了。

    木屑横飞。

    “畜生啊!!!”

    师傅一把抱起我,冲进屋里,翻箱倒柜地找药。

    他那双粗糙的大手,此刻温柔得像个女人。

    药粉撒在伤口上,疼得我浑身抽搐。

    但我一声没吭。

    我就那么躺在床上,看着屋顶的房梁。

    左眼没了。

    但我心里却出奇的空。

    不恨吗?恨。

    想报仇吗?想。

    但我现在只想睡觉。

    太累了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中,我听见师父在低声咒骂,听见他压抑的哭声。

    那个打断骨头都不喊疼的硬汉师傅,哭了。

    “小陌……”

    门帘被掀开。

    毛骧冲了进来,手里还提着那把长剑,满头大汗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躺在床上、半张脸裹着纱布渗着血的我时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手里的剑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我费力地转过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我咧嘴笑了笑,指了指桌上的布袋子。

    “生辰快乐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练剑……别伤了手腕。”

    毛骧没动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个布袋子,又看了看我的脸。

    突然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——!!!”

    少年凄厉的哭嚎声,响彻了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那一夜,雪下得特别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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