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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宛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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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头:“是,是有这档子事儿。这件事过后没多久,宛娘就没了,那个孩子最终取了个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看来很多事还是着落在这个宛娘身上。李准于是进一步追问:

    “宛娘是怎么死的?你家老太爷,是不是不喜欢她?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儿,赵员外再一次哽住了。他缓了缓,才又勉强自己继续开口:

    “宛娘偷吃祭品,被父亲发现,父亲用热油灌她喉咙,烧烂了肚肠,没两日她就……”

    这下轮到蓝复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,宛如一只呆鹅那样:

    “不是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就被李准再甩出一张符纸封住了嘴,她狠狠瞪了蓝复一眼:“再多嘴,你就滚出去!”

    蓝复没工夫和她计较,他此刻只觉天旋地转,巨大的荒谬裹挟了他:这旧社会,是真的吃人啊!

    他不怪李准这么严厉地对待他,此刻他越发理解她了,理解她为何如此小心翼翼、为何如此圆滑世故、为何时刻不忘端着这“神婆”的架子。

    也就是这一刻,他重新审视起自己一周前做的那个逃跑的决定。现在看来,这小神婆是对的:自己只要敢跑,必死无疑。在这吃人的旧社会,他活不过前三集。

    李准内心显然也不好受,热油灌喉,这是什么恶毒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儿?她此刻只恨自己不是真的神婆、只恨这世间不是真的有鬼神,这样她起码可以把那死老头子的阴魂拖出来毒打一顿消消气。

    可这两年间,类似的许多事她也见了不少,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表情。她此刻又想起了县太爷那偷情被“暴毙”的夫人,和那被沉塘的老神棍。

    她见过这里的人很自然地处死另一个人,所以她学会了为自己塑一座“金身”以自保。

    “偷吃祭品?热油灌喉?”她冷笑道:“那你家这老爷子在阴司受的责罚,可一点儿也不冤枉。”

    赵员外的夫人也瑟瑟发抖:“父亲他、他……平日里就甚是严苛……”

    赵员外并不驳斥她,反而跟着点了点头:

    “是,父亲是这样,向来严苛,不近人情……那次是开春的新年大祭,祭祀当日大伙儿发现祭肉少了一块。”

    “只见宛娘的小儿子嘴巴油汪汪地在外头跑,一问果然是被他吃了。宛娘护子心切,硬说是自己见孩子平日里缺衣少食,心疼他,给他偷了回屋的。”

    蓝复终于忍不住了,一把扯下嘴上的符纸:“可就算是这样,也不至于要承受那样的酷刑吧?”

    他冲着赵员外怒斥:“什么黑心烂肺的人做得出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李准用力将他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她是奴籍。”幽幽灯火下,她的眼里有警告,也有怒与恨:“是可以任由主家生杀予夺的。”

    蓝复张口结舌,李准的意思很明显了。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了解,只会说多错多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既然只是区区奴籍,又何必恨她到这种地步?”

    外头隐约传来梆子声,已是三更天了。又是一阵不知何处而起的阴风吹了进来,蜡烛再次一片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“呵,呵呵,哈哈哈!”赵员外失控地大笑出声:

    “父亲他……他当然恨毒了宛娘!宛娘就是他德行有亏、表里不一的罪证!”

    在众人或疑惑或惊悸的目光中,赵员外抬起头瞪向父亲的牌位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

    “那个和你俩一块儿玩儿的孩子,他其实,按辈分……应该算是我的弟弟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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