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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离江的水声在驿馆后山的石屋旁显得格外喧嚣。
石屋里被下了软筋散的丁猛被丢在地上,右脚踝已经肿得像截烂掉的紫薯。即便动弹不得,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黑暗中的虚空。
吱呀一声,沉重的木门被推开。
溯日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走了进来,光影在他清隽的脸上晃动。
“韩镇丞,白费力气了。”丁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冷笑道,“江湖饭不好吃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。名字、来路、雇主,一样都没有。”
溯日没有急着说话。他把马灯放在石桌上,借着微光打量着丁猛。
“江湖客练不出这种筋骨。”溯日走近一步,忽然伸手按在丁猛宽厚的肩膀上。那里肌肉紧绷,即便在重压下也纹丝不动。
“江湖客练的是杀招,快、准、狠,讲究的是个‘活’字。可你,练的是‘死力’。这种规整的筋骨,这种受刑时下意识缩减呼吸的法门。”
“大乾军中,能练出这种死力的,只有御林军和禁卫营。你是哪一处的?”
丁猛的脸色变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凶悍:“你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“不管是御林军还是禁卫营,一年要花朝廷上千两银子养着。你收钱办事?收谁的钱?办谁的事?哪个江湖客出得起这个价?”
丁猛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韩镇丞好眼力,可惜,猜错了。”丁猛重新闭上眼,摆出一副求死的姿态。
溯日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,我把你扣在石屋,只是为了问这几句话?外面盯着这里的眼睛,此时大概已经看到几辆马车往县衙去了。在他们眼里,你已经是个‘死人’,或者是个‘死不开口的囚犯’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溯日,回家吃饭了。”韩老夫人推开门。
溯日皱眉:“娘,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韩老夫人挤进来,目光落在丁猛身上,“我就是来叫你回家吃饭,顺便看看这个人长得像不像条苦瓜。”
丁猛的脸黑了。
“溯日啊,审得怎么样了?要是太硬,得换个软法子。”
也不等溯日回答,韩老夫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绳,绳头吊着一颗烤好的板栗,在丁猛眼前晃来晃去。
“来,看着这颗板栗。看它晃动的节奏,像不像离江的水,一波一波,带走你的疲惫……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丁猛想移开视线,却发现那板栗散发出诱人的香味,香味里还带着一股子甜气。
“放轻松,别紧张,跟着我的节奏呼吸。呼……吸……”韩老夫人的声音柔和又轻飘。
丁猛本想抗拒,可那板栗的香甜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,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呼吸不知不觉就跟上了韩老夫人的节奏。
“你不在离江,你回到了家。那里的秋天,红叶落了一地,没有刀,没有血,只有你娘煮的热汤面……”
丁猛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。他本就处于极度的虚弱中,如今在韩老夫人这套催眠术加迷药的双重打击下,心理防线竟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“告诉我,你是谁的人?”韩老夫人的声音轻得像梦呓。
“……申……申叔……”丁猛的嘴唇嗡动着。
“申叔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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