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才走没多久,又来了。”
他盯着赵辰安独自下船,手指在袖口敲了一下。
“石台那边出事了?”
两名内宗弟子听见“石台”两个字,目光跟着落到赵辰安身上,却没敢多问。
赵辰安收起飞舟,直接走到陆清尘面前。
“不确定算不算出事。”
“有些情况,得先跟你核实。”
陆清尘没接这句,侧身让开山门。
“边走边说。”
“你一个人回来,说明人没伤着。能让你刚出关就跑这一趟,事情多半比伤人更麻烦。”
赵辰安扫了他一眼。
这人还是一样,嘴上说得轻,脑子却转得快。
“火种拿到了。”
“石台也裂了。”
陆清尘脚下慢了半步。
他身后那两名弟子互相递了个目光,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上腰间玉符。
陆清尘抬起两根手指。
两名弟子立刻停在原地,没有继续跟。
“去外殿守着。”
他等两人退远,才领着赵辰安转入一条偏僻石道。
“说清楚。”
赵辰安没有藏,把火种离开石台后的变化说了一遍。
甬道里的压力变乱,石珠熄灭,地底天魔气息开始往外漏,石台表面也裂出了新缝。
说到最后,他把赵紫星的推测一并交代出来。
“紫星认为那座石台本身就是一道封印。”
“火种既是二代宗主留下的后手,也是压住封印的阵眼。”
陆清尘停在石道拐角,转过身盯着他。
“你女儿凭什么这么判断?”
这话问得不客气。
赵辰安却没生气。
这种事要是陆清尘听完就信,他反倒要怀疑昆仑宗这些年怎么撑下来的。
“她有紫极魔星命格,曾被域外天魔隔空引动过意识。”
“那种气息,她分得比朕清楚。”
陆清尘手指慢慢收回袖中。
“石台下的东西,量级如何?”
“她给不出境界。”
赵辰安盯着他。
“只说远超真仙。”
石道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。
陆清尘没有立刻往前走。
这四个字已经够了。
真仙放在一百零八上宗里也是顶层人物,能让赵紫星用“远超”来定性,下面压着的东西绝不会安分。
过了片刻,陆清尘伸出手。
“兽皮卷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赵辰安没有马上递过去。
“你先说,你发现了什么?”
陆清尘看着他按在储物戒上的手,语气也硬了几分。
“你要是不信我,可以现在回大周。”
“昆仑宗挖出的兽皮卷,最后到了你手里。你去了域外,也把火种带了回来。到了要核对旧档的时候,还想让我先交底?”
赵辰安听得想笑。
这人倒是会算账。
兽皮卷确实由昆仑宗发现,进入地宫的路也是陆清尘给的。
真把人当外人防,今天就不该来。
他取出兽皮卷,拍进陆清尘手里。
“看吧。”
“看出问题再说,别给朕念那八个字。”
“朕最近听见它们就烦。”
陆清尘接过兽皮卷,在石道旁的灯珠下展开。
他先翻到末尾。
火齐天开,道在火中。
八个字仍旧没有变化。
陆清尘看了两遍,又把兽皮卷翻回开头,从第一行重新扫到最后一行。
赵辰安站在旁边没催。
这卷东西他已经翻过太多次,里面每句话都能背下来。
上面提了浩劫提前,提了域外后手,也提了十八狱齐备者才能感应。
唯独没提封印。
这才麻烦。
二代宗主如果直接写清楚,赵辰安拿火种之前还能多做些准备。
如今石台都裂了,再翻旧账也堵不回去。
陆清尘合上兽皮卷,递还给他。
“卷上没提封印。”
赵辰安接过来,正要开口,陆清尘又抬手按住卷角。
“可它也没否认封印存在。”
“这算什么说法?”
“留白。”
陆清尘抽回手,朝石道深处走去。
“二代宗主只写了后手在域外,也只告诉你如何找到它。他没写石台是什么,没写火种压着什么,更没写取走以后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这些内容全被他避开了。”
赵辰安把兽皮卷收好,跟了上去。
“所以他是故意的?”
“只能说有这个可能。”
陆清尘推开前方石门。
“还有一种可能,他认为能走到那里的后人,应该认识那座石台。”
赵辰安脚步停了半拍。
“朕不认识。”
“我以前也没认出来。”
陆清尘回头,嘴角压着点自嘲。
“你带回来的消息,让我想起一份旧档。昆仑宗典籍库里,可能有你要找的东西。”
两人穿过内宗时,几名长老从议事殿出来,见陆清尘带着赵辰安往典籍库深处走,脚步都慢了下来。
典籍库深处分成七层。
陆清尘没有去存放宗门功法的区域,带着赵辰安一路往下,最后停在一排发灰的木架前。
这里的玉册很少,大多是纸页和兽皮。
不少封皮已经裂开,边角压着昆仑宗早年的火漆。
“域外记录为什么放在这里?”
赵辰安伸手扫去木架上的积灰。
“因为没人用。”
陆清尘抽出一本厚册。
“昆仑宗数千年来,真正去过域外的人不超过二十个。活着回来的更少。很多记录无法证实,久而久之就被归进杂档。”
“你之前没查过?”
“你只说感应到一座石台。”
陆清尘把册子放到长案上,快速翻页。
“中天主世界里叫石台的东西,没有十万也有八万。我当时查的是混元宗、六道碑和二代宗主,谁会先往域外边境旧档里钻?”
赵辰安没法反驳。
当时连他自己都把那地方当成存放火种的遗迹。
谁能想到火种下面还压着东西。
陆清尘连翻数十页,手指忽然停住。
那一页已经发黄,中间画着一座悬于虚空的黑色石台。
没有宗门纹章。
台面中央裂开一道窄缝,外形和赵辰安去过的那座几乎相同。
赵辰安按住册页,把图往灯珠下挪了半尺。
图旁还有几行小字。
前面两行被虫蛀掉大半,只剩最后一句还能辨认。
陆清尘抹去纸面浮灰,指尖压在那行字下。
“虚空镇台,凡十二座。”
赵辰安盯着那个“十二”,手掌没有挪开。
陆清尘翻页的手停在半空,抬头看向他。
“十二座。”
“你去的,只是其中一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