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从墨玉卿嘴里说出来,分量就不一样了。
她不会无缘无故吓人。
赵辰安刚要继续问,远处焦黑的混元宗废墟已经出现。
人群聚在临时石台下。
梵无期那一路已经回来了。
天斗战门被灭。
那家伙浑身是血,赤红法衣破成了条,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啃丹药,看见赵辰安后还抬手打招呼。
“小师弟,没死啊?”
赵辰安回了一句。
“师兄也挺硬。”
梵无期哈哈一笑。
“斗战天门那群蠢货比无极魔宗还空,宗主分身一到,直接砸穿了山门。爽!”
赵辰安听着,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。
梵无期回来了。
墨玉卿回来了。
七竹呢?
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没看见七竹,也没看见那三百弟子。
过了半个时辰。
西北方向终于有灵压波动靠近。
不是凯旋的队伍。
是逃回来的残兵。
七竹浑身是血,被两名弟子搀着落地,身后只剩几十人。
赵辰安的手一下攥紧。
七竹带走了三百人。
回来只剩几十人!
而且按道理来说,宗主的三大分身分别前往三路支援。
那就是说,哪怕宗主分身都去了,结果还是败了?
石台周围的混元宗弟子全安静了。
没人说话,丹箱落地的声音都显得刺耳。
七竹推开搀扶自己的弟子,走到祸绝真仙面前,单膝跪下。
“宗主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不言宗留了七位真仙。”
“弟子无能,只带回这些人。”
赵辰安牙关咬紧。
七位真仙?
不言宗居然真留了后手!
七竹这一路不是反攻,是撞进了对方早就备好的坑里。
祸绝真仙站在石台上,脸色却很平静。
他当然平静,毕竟他的分身也去了,甚至还亲自和对方的七位真仙交手。
在必死的局面之中,强行救走七竹和这几十位弟子!
七竹低着头,手指按进焦土里。
“请宗主责罚。”
祸绝真仙看着他。
“罚什么?”
七竹肩膀绷紧。
“弟子折损同门两百余人,未能破不言宗山门。”
“你活着回来,就够了。”
七竹猛地抬头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宗主!”
祸绝真仙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所有人。
“无极魔宗灭了,天斗战门灭了。”
“但不言宗没灭。”
赵辰安听着这话,心里那股不舒服越来越重。
宗主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不像刚折了两百多弟子。
墨玉卿忽然开口。
“宗主,难道我们就放任不言宗继续逍遥不成?”
这句话一出,赵辰安立刻看向她。
墨玉卿的眼神很冷,却没有愤怒。
她像是猜到了什么。
祸绝真仙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一出来,赵辰安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。
来了。
这老东西又开始了。
祸绝真仙看向七竹。
“起来吧。”
七竹没动。
祸绝真仙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你带去的三百弟子,大多数本来就不是活人。”
石台下瞬间炸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不是活人?”
“宗主,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赵辰安也愣住了。
不是活人?
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跟着七竹出发的弟子。
里面不少人他见过,甚至还有人在外门九考时露过面。
怎么可能不是活人?
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宗主,刘师兄与我相识三百年,他怎么可能不是活人?他还欠我三瓶丹药没还!”
祸绝真仙瞥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这丹药是要不回来了。”
那弟子张着嘴,一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赵辰安差点没绷住。
都什么时候了,宗主你还补刀?
祸绝真仙抬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混元五法,各有不同。”
“金浮屠重镇压,琉璃海重变化,万狱炎重焚灭,通天峰重承载。”
“而众生林,走的是分身之道。”
他指向主峰曾经的位置。
那里现在只剩焦土。
“当年四代宗主修到真仙巅峰,瓶颈难破,便踏入轮回,重走大道。”
“入轮回前,他将自身大道剥离,留在宗门,化作一株众生林,坐落主峰。”
赵辰安听得手指慢慢松开。
剥离大道?
这事听着就离谱。
可放在混元宗,好像又不算离谱。
祸绝真仙继续道:“那株众生林留在宗门数万年,早已诞生灵性。每隔一年,它会孕育一道分身,投入外门。”
“这些分身和普通弟子一样参加外门九考,一样修炼,一样结交朋友,一样会受伤,会骂人,会欠丹药不还。”
刚才那个弟子脸都白了。
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。
好家伙。
欠丹药这事还真被宗主记住了。
人群里没人笑。
因为这件事太大了。
数万年,每年一道分身。
混元宗里到底有多少弟子,是那株众生林孕育出来的?
祸绝真仙看向七竹。
“你带去不言宗的三百人里,真正的弟子只有不到三十。”
七竹整个人僵住。
“宗主……你早知道?”
“废话。”
祸绝真仙冷笑。
“不言宗精于推演,他们怎么可能像无极魔宗、天斗战门一样倾巢而出?”
“这一路,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你去赢的。”
赵辰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。
不是两百多同门惨死。
是分身。
虽然分身也有灵性,也曾与人相处数百年,可终究不是混元宗最后的火种被折进去。
宗主这局,藏得真深。
那么问题又来了。
既然宗主早知道不言宗有后手,还要演这场戏,那他的目标绝不只是试探。
祸绝真仙背着手,笑意越来越冷。
“不言宗疑心重,若没人去送一场惨败,他们不会安心。”
“现在他们看见老夫分身出手,也不过是带着七竹狼狈逃回,看见我混元宗损失惨重,八成疑虑应该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