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迅速升高。林风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滴在操纵杆上。他松开安全带，艰难地站起身，透过被黑烟模糊的观察窗，看向倒地的“重装堡垒”。
竞技场内，一片死寂。
足足过了五秒钟，才有人发出第一声惊呼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做到了？”
“三拳！就三拳！把‘重装堡垒’打倒了！”
“那是什么攻击方式？我从来没在教科书上见过！”
惊呼声迅速演变成嘈杂的议论，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。那些原本不看好林风的学员，那些坐在后排的低评级学员，那些平民出身、一直受精英学员压制的学员，此刻全都站了起来，用力鼓掌、呐喊、吹口哨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
“F级又怎么样？训练机又怎么样？赢了就是赢了！”
“太解气了！看马库斯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！”
欢呼声中，也夹杂着一些不同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算违规吧？他肯定改装了引擎！”
“那种机动，训练机根本做不到！”
“裁判呢？裁判应该检查他的机甲！”
在贵宾包厢里，雷蒙德主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站在落地窗前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台冒着黑烟的“铁锈七号”，瞳孔深处闪烁着冰冷的怒火。
“手动超频……共振打击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，“杰克那个老东西，居然敢教他这种东西。”
站在他身后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主任，比赛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？”雷蒙德冷笑一声，“那台训练机已经报废了，而马库斯的机甲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。按照规则，只要机甲还能启动，比赛就不算结束。”
“可是‘重装堡垒’已经倒下了，而且关节严重受损……”
“受损不代表不能动。”雷蒙德转过身，看向副官，“去，联系裁判组。我要他们重新评估比赛状态。在‘重装堡垒’的驾驶舱传出弃权信号，或者机甲被判定为完全损毁之前，比赛继续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：“可是主任，这样会不会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副官匆匆离开包厢。
雷蒙德重新看向竞技场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林风……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？太天真了。”
场地上，裁判组的悬浮平台已经降落到“重装堡垒”旁边。
两名穿着学院制服的技术人员从平台上跳下，开始检查机甲的损伤情况。他们用扫描仪对着破裂的膝关节进行检测，数据实时传输到裁判席的主屏幕上。
“右腿膝关节结构完整性：18%。”
“液压系统泄漏率：71%。”
“传动杆断裂数量：3根。”
“平衡传感器：完全失效。”
裁判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，眉头紧皱。
按照机甲格斗比赛的通用规则，当机甲失去行动能力，或者驾驶舱安全受到威胁时，裁判有权终止比赛。现在，“重装堡垒”明显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——没有右腿支撑，它连站起来都做不到。
但问题是，马库斯还没有发出弃权信号。
驾驶舱内，马库斯挣扎着解开了安全带。
他趴在倾斜的控制台上，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通讯键。
“裁判……我还没输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撞击而有些嘶哑，但语气依然强硬，“我的机甲还能动！左腿推进器完好，我可以单腿站立！”
“可是你的右腿关节已经严重受损。”裁判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“根据扫描数据，强行启动推进器可能会导致关节结构彻底崩溃，甚至引发爆炸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！”马库斯吼道，“只要机甲还能动，比赛就继续！还是说，你们要偏袒那个F级的废物？”
这句话让裁判长沉默了。
观众席上，欢呼声渐渐平息。
人们都看到了裁判组的犹豫，听到了马库斯通过公共频道传出的声音。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。
“他要干什么？”
“单腿站立？开玩笑吧？”
“可是按照规则……只要机甲还能动，确实可以继续比赛。”
林风在“铁锈七号”的驾驶舱内，也听到了马库斯的话。
他透过观察窗，看到倒地的“重装堡垒”左腿的推进器喷口开始亮起光芒。虽然很微弱，但确实在启动。机甲的左臂撑在地面上，试图将庞大的身躯推起来。
“还不肯认输吗……”林风低声自语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控制台。
所有系统都处于离线状态。能源读数已经跌至1%，连维持驾驶舱生命支持系统都勉强。右臂液压系统完全失效，左臂的斩舰刀也因为能源不足而无法举起。
“铁锈七号”现在，就是一坨不能动的废铁。
如果马库斯真的能单腿站起来，哪怕只是用推进器悬浮起来，然后随便用什么武器攻击——哪怕只是用盾牌砸过来——林风都没有任何还手之力。
胜负，似乎又要逆转了。
但就在这时，林风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。
“重装堡垒”右腿膝关节处，那团电火花并没有熄灭。
反而，越来越亮。
橙红色的火花在裂缝中跳跃，顺着泄漏的液压油蔓延。空气中，焦糊味越来越浓，还夹杂着一丝……电路过载的臭氧味。
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老杰克在讲解共振打击时，随口提过的一句话。
“重型机甲的关节里，除了液压系统，还有能量传输线路。那些线路是给腿部推进器和武器供能的。如果你打碎了关节，导致线路暴露，然后又让液压油漏进去……嘿嘿，那就有好戏看了。”
液压油，是绝缘的。
但高温下的液压油，会分解，会产生可燃气体。
而电火花……
林风猛地按下通讯键，对着公共频道大喊：
“裁判！立刻终止比赛！他的关节要爆炸了！”
话音未落。
“重装堡垒”右腿膝关节处，那团跳跃的电火花，突然变成了炽白的火焰。
火焰顺着液压油蔓延，瞬间吞没了整个关节。然后——
轰！！！
第二次爆炸，比第一次更加猛烈。
不是金属结构的崩溃，而是真正的、燃料与电路短路引发的爆炸。
橙红色的火球从关节处腾起，直径超过三米。冲击波将周围的尘土掀飞，碎片四溅。倒地的机甲被爆炸的冲击推得滑动了好几米，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。
驾驶舱内，马库斯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爆炸的震动让本就脆弱的观察窗彻底碎裂，玻璃碎片飞溅进来。警报声达到了最高峰，然后是系统强制断电的黑暗。
他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裁判席上，裁判长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医疗队！立刻进场！强制终止比赛！”
悬浮平台全速冲向爆炸地点，穿着防护服的救援人员跳下平台，用切割工具开始强行打开“重装堡垒”的驾驶舱。观众席上一片哗然，有人惊呼，有人站起，有人捂住了嘴。
贵宾包厢里，雷蒙德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爆炸。
这意味着机甲损毁程度已经达到了不可修复的级别，更意味着驾驶员的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。如果马库斯真的出了什么事……星环矿业集团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该死……”他低声咒骂，转身快步离开包厢。
竞技场上，林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黑烟还在从“铁锈七号”的引擎盖里冒出，但已经淡了很多。驾驶舱内的温度开始下降，应急灯光稳定地亮着。他坐在座椅上，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，而是精神上的。
超频的十秒，共振打击的三拳，每一秒都需要极致的专注和精准的控制。现在放松下来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。
但结果是好的。
他赢了。
用一台训练机，击败了定制版的重型机甲。
用被时代淘汰的“复古”技巧，击败了依赖AI和数据的最新型号。
林风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——救援人员的呼喊，悬浮平台的引擎声，观众席上嘈杂的议论。但这些声音都渐渐远去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，平稳而有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驾驶舱外传来敲击声。
林风睁开眼睛，看到观察窗外，老杰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老家伙嘴里叼着半截熄灭的电子烟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有欣慰，有担忧，还有一丝……得意。
他用手势比划着，示意林风打开舱门。
林风按下紧急手动开关，驾驶舱的舱门在液压系统的最后一点余力下，缓缓向下打开。新鲜空气涌了进来，冲散了焦糊味。阳光照进驾驶舱，有些刺眼。
老杰克爬了上来，蹲在舱门口。
他先看了一眼控制台，然后看向林风。
“三拳。”他说，“87赫兹。分毫不差。”
林风点点头：“你教得好。”
“不。”老杰克摇头，“我教的是理论。能在实战中打出来，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但小子，你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马库斯那台机甲，造价至少三千万信用点。星环矿业集团不会就这么算了。雷蒙德也不会放过你。”老杰克盯着林风的眼睛，“你准备好面对了吗？”
林风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坚定。
“从我拍下超频开关的那一刻起，就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