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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墨韵生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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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买主。

    一位是经营钱庄的吴老板,附庸风雅,最爱收藏。徐明远通过沈主事“无意”中透露,有幅“隐士仿倪云林”的精品,吴老板立刻托人求购,最终以四十五两成交。

    一位是退休的礼部侍郎,真正的风雅老名士。徐明远亲自登门,以晚辈请教的名义,携“拟黄子久笔意”的画作请其品评。老侍郎大加赞赏,主动提出以家藏古砚交换,徐明远顺水推舟,换得古砚后转手卖出,得银五十五两。

    最后那幅“拟巨然笔意”的,被一位经营海外贸易的福建海商看中。海商不懂画,但听人说“沈主事、吴老板、某老侍郎都重金求购”,觉得有面子,一掷七十两买下,说要带回福建老家“镇宅”。

    四幅画,总计卖得二百二十两白银。

    扣除徐明远打点、请客、包装等费用约二十两,净得二百两。按五五分成,林默得一百两,徐明远得一百两。

    当徐明远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,和一堆散碎银子、铜钱交给林默时,林默的手也微微颤抖了。

    一百两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足够在金陵城普通地段买一间小院,或者维持一个五口之家十年中等水平的生活。

    而他,用了不到十天时间,靠几幅画,就赚到了。

    有了钱,很多事情就好办了。

    林默立刻带着五十两,再次出城,前往魏国公府的庄子。

    庄头见到白花花的银子,脸上笑开了花,之前的疑虑和催促烟消云散。他拍着胸脯保证,后续粮食一定按时供应,价格“好商量”。林默又额外给了庄头五两“辛苦钱”,乐得庄头眼睛眯成一条缝,连声说“林公子是爽快人,以后有事尽管开口”。

    从庄子出来,林默又去了一趟山神庙。

    他带去了十两银子,和几匹结实的粗布,以及针线、盐巴、铁锅等生活必需品。当他把银子和东西交给老者时,老者和一众流民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“公子,这……这太多了!”老者手都在抖,“粮食还够吃,这些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林默语气平静,“银子不是给你们挥霍的。一部分,用于日常开销,买些油盐,添置工具。另一部分,留着应急。布,给老人孩子添件衣裳。铁锅,以后做饭方便。盐,必不可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些虽然依旧瘦削,但眼神里已有了些光亮的人,继续道:“砖窑烧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栓子站出来,兴奋地说:“公子,第三窑出来了,成色比前两窑好多了!徐公子说,拉到城里,能卖钱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默点头,“以后烧出的砖,不必都卖。留一部分,把山神庙破损的地方修一修,再在旁边搭两间棚子,下雨下雪也有个遮蔽。等明年开春,如果甘薯种成了,我们或许……可以试着在附近开垦些荒地。”

    开垦荒地?

    流民们面面相觑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荒地,意味着土地,意味着长久的、扎根的希望。虽然这希望还很渺茫——荒地开垦不易,而且无主荒地往往也被豪强视为私产——但至少,公子在为他们想那么远的事。

    “公子大恩,我们……我们……”老者又要跪下,被林默扶住。

    “不必如此。”林默看着他,也看着所有人,“我帮你们,也是在帮我自己。我们是在一条船上,风雨同舟。记住,守好这里,安心做事,小心外人。栓子,特别是你,城里那些人的动静,还要继续留意。”

    “是!公子放心!”栓子挺起胸膛。

    离开山神庙,回城的路上,林默心情复杂。

    钱,暂时缓解了危机。但隐患,也随之而来。

    书画这条路,来钱快,但不能长久。数量必须严格控制,风格必须时常变化,否则迟早会引起真正懂行之人的怀疑,甚至惹祸上身。

    而且,这一百两银子,看起来多,但要维持山神庙五十多人的长期生计,要应付庄头的贪婪,要应对可能来自“丰裕号”李老爷的打击,要提防闻香教的渗透,还要为国子监那个副监事准备“孝敬”……其实,捉襟见肘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稳定、更隐蔽、更长久的财源。

    回到国子监,已是傍晚。

    徐明远在“格物斋”等他,脸色却不像前几天那么兴奋,反而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“慎之兄,有件事,得跟你说说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今天,有个古董店的掌柜,托人找到我表哥,拐弯抹角地打听,最近市面上出现的几幅‘隐士’画作,到底出自何人之手。”徐明远压低声音,“他说,有客人拿了那幅‘拟巨然笔意’的画去他店里估价,他看了之后,觉得……‘笔法新奇,虽托古名,实有己意’,不像寻常仿作,倒像是一位有开创之心的大家手笔,只是故意隐去姓名。他很好奇,想出高价,见见作者,甚至想长期合作。”

    林默心中一凛。果然,还是引起注意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应的?”

    “我表哥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,推说不知,只是偶然得之。但那掌柜似乎不信,说愿意出二百两,只求一见。还说,若能得作者一两幅精心之作,价格好商量,保证不会泄露作者身份。”徐明远看着林默,“慎之兄,这掌柜在金陵古董行里有些名声,眼力很毒。他既然起了疑心,恐怕……瞒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林默沉默。二百两,只求一见。这是个巨大的诱惑,也是个巨大的陷阱。

    见,就意味着暴露。哪怕对方承诺保密,但人心难测。一旦他的身份泄露,一个国子监的“书童”,能画出让古董商惊叹、愿意出二百两求见的画作,这消息会像野火一样传开。届时,等待他的,将是无尽的麻烦——追捧、质疑、探究,甚至来自董其昌本人或其门徒的审视。

    而不见,对方可能会继续调查,也可能因好奇得不到满足而做些小动作。

    “回绝他。”林默很快做出决定,“明确告诉中间人,作者是世外高人,不见外人,画作随缘而现,不强求。以后也不会再有画作流出。那几幅,就是绝响。”

    “绝响?”徐明远一愣,“慎之兄,这生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生意到此为止。”林默语气坚决,“明远兄,书画只是权宜之计,非长久之道。我们得了这笔钱,解了燃眉之急,就该收手。贪多必失,引人注目,反受其害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默冷静的眼神,知道他已经深思熟虑。而且,他说的有道理。书画这条路,走得太顺,反而让他有些忘乎所以,忽略了潜在的风险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徐明远点头,“我这就去回绝,彻底断了他的念想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林默沉吟道,“那掌柜既然如此眼力,或许……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他不就是想求购精品吗?我们可以告诉他,高人云游前曾留下几件早年临摹的古帖,并非创作,但笔法精到。我们可以‘偶然’再发现一两件,卖给他。但要约定,不得追问来历,不得宣扬。而且,价格可以低一些,让他觉得划算,不再深究。”

    徐明远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临摹古帖,比创作安全得多,也更容易解释来源。我这就去办!”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林默坐在小屋的桌前,没有点灯。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。

    桌上,放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,和剩下的几十两散碎银子。

    钱有了。但危机,似乎也更多了。

    书画的路,必须收窄,甚至暂时关闭。他需要寻找新的、更安全的财源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“格物斋”里的那些书。《泰西水法》《矿冶全书》《几何原本》……还有那些精巧的仪器。

    知识,技术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最根本的优势,也是最有可能带来长久改变的东西。

    烧砖,只是最初级的技术应用。甘薯种植,是农业改良。但这两样,要么利润微薄,要么周期太长。

    有没有什么技术,能在这个时代快速变现,又不那么引人注目,还能为他后续的计划积累实力?

    他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各种资料,明末清初传入中国的西方技术:火器、天文、历法、数学、测量、机械、水利、医学……

    火器,太敏感,动辄涉及军工,是朝廷严防死守的领域,碰了就是杀头之罪。

    天文历法,是钦天监的禁脔,民间私习都是重罪。

    数学、测量,变现慢,需要依附于工程。

    机械、水利……或许有机会。

    比如,改良水车,提高灌溉或粮食加工效率?但需要找到合适的地点,合适的合作者,而且容易被模仿。

    或者……医学?

    明末瘟疫频发,如果能弄到一些有效的方剂,或者改良一些卫生观念,或许能救人,也能获得名声和一定的收益。但这需要专业知识和实践机会。

    林默揉了揉眉心。千头万绪,每一项都不容易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父亲名单上的一个人:孙元化。登州,火器专家。

    火器不能碰,但孙元化作为这个时代顶尖的技术官僚,他的人际网络里,或许有其他的、不那么敏感的技术人才?

    还有徐光启。他精通农学、水利、历法,他的关系网里,肯定也有大量实务型人才。

    或许,他应该想办法,更主动地去接触这些人。不是现在,而是在他积累了一定的名声和资本之后。

    而积累名声和资本,最快的方式,除了“奇技淫巧”,就是“实学救世”的功绩。

    比如,解决一次小范围的饥荒?防治一场瘟疫?改良一种农具,让产量提高?

    这些事,都需要机会,需要平台,需要人。

    他现在有什么?一个五十多人的流民据点,一个国子监书童的身份,一个志同道合但同样人微言轻的朋友,一百多两银子,和一个刚刚解锁的“识人之明”能力。

    太少,太弱。

    但,这就是起点。

    林默收起银票和银子,贴身放好。

    然后,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意识深处,山河图静静悬浮。

    灵光:13(初始2+安民任务结算10+组织劳动1)

    能力:识人之明(已解锁)

    当前任务:安民(进行中,进度:45/50)

    新增线索:墨韵生财(书画渠道已引起特定人群注意,可发展为隐蔽情报/资金来源,但需谨慎。)

    墨韵生财……情报?

    林默心中一动。那个古董店掌柜,既然眼力毒,人脉广,或许不仅是潜在的金主,也可能是一个情报来源?通过他,可以了解金陵城里那些富商、官员的喜好、动向,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?

    但,与虎谋皮,风险极大。

    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,更周密的计划,才能驾驭这种危险的关系。

    窗外,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    梆,梆,梆。

    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林默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
    睡意全无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明天开始,他要走的路,将更加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金钱带来的短暂安全感正在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的焦虑和对未来的筹谋。

    但无论如何,他有了第一块基石。

    虽然微小,虽然脆弱。

    但星火,已燃。

    卷末小记:古董店掌柜姓赵,铺面在夫子庙东街,招牌“博古斋”。他送走徐明远派来的中间人后,独自坐在内室,对着那幅“拟巨然笔意”的画,看了许久。然后,他提笔,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了几个字,卷好,塞进一个细竹管,递给心腹伙计:“送到老地方,给‘李先生’。就说,鱼已咬钩,但很警觉,需下重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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