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是他的。
谁也抢不走。
果不其然，还不到一个时辰。
太监赵乾就小跑着进来通报。
“启禀陛下，魏国公徐达，曹国公李文忠，在殿外求见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朱枫的语气，平静得没有波澜。
很快，两个身穿国公朝服，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，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是徐达，他身材魁梧，面容黝黑，一道从额头划到嘴角的刀疤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铁血的煞气。
跟在他身后的，是李文忠。他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模样，但紧锁的眉头，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。
两人走到大殿中央，跪倒在地。
“臣徐达（李文忠）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枫抬了抬手，示意他们平身。
“赐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两个太监搬来了两张锦墩。
徐达和李文忠谢恩之后，却不敢坐，只是垂手站在一旁。
朱枫也不勉强他们。
他看着徐达，这个他曾经无比敬重，视如父辈的长者。
“魏国公，你可知罪？”
他开门见山，没有丝毫的客套。
徐达的身体，猛地一震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的眼睛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，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臣，知罪。”
他再次跪了下去。
“哦？”朱枫挑了挑眉，“你倒是说说，你何罪之有？”
徐达抬起头，看着龙椅上那个已经褪去青涩，变得深不可测的年轻人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：
“臣，教女无方，是为一罪。”
“臣，私定婚约，未曾上禀陛下，有违君臣之礼，是为二罪。”
“臣，与宗亲联姻，引陛下猜忌，致朝局不稳，是为三罪。”
“臣，罪该万死，请陛下降罪。”
他说完，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。
朱枫静静地听着。
他不得不佩服，徐达就是徐达。
三言两语，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，而且每一条，都说到了点子上。
既保全了李文忠，也撇清了自己有“结党”的嫌疑，只说是“引陛下猜忌”。
高手。
朱枫心里赞了一句，但脸上的表情，却依旧冰冷。
“说得好。”
“既然魏国公已经认罪了，那朕，就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朱枫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你和曹国公的这桩婚事，继续。”
“但是，从今日起，你交出兵权，回你的老家江南，去做个富家翁吧。这大明的江山，还不需要你徐家来‘保驾护航’。”
徐达听到这话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交出兵权？
对于一个戎马一生的将军来说，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第二。”朱枫的声音，不带感情。
“取消这桩婚事。”
“朕可以当今天早朝上的事，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你还是我大明的魏国公，兵马大元帅。”
“至于你的女儿……”
朱枫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李文忠。
“朕的后宫，还缺一个皇后。”
“朕觉得，她很合适。”
这两个选择，一个比一个狠。
第一个，是要了徐达的命。
第二个，是要了李文忠的脸。
把即将要过门的媳妇，拱手送给皇帝当皇后。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，都是奇耻大辱。
朱枫就这么看着他们。
他要逼他们，逼他们做出选择。
大殿内，陷入了死的寂静。
空气，都凝固了。
时间，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对于跪在地上的徐达和李文忠来说，每一秒，都在油锅里煎熬。
朱枫给出的这两个选择，无论选哪一个，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。
徐达的额头上，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戎马一生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。面对千军万马，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可现在，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这压力，不是来自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，而是来自于龙椅上那个年轻人，那双平静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皇帝不是在跟他商量。
这是命令。
他要么放弃自己奋斗了一生的权力和荣耀，要么，就放弃女儿的“幸福”，以及和李家的盟约。
他该怎么选？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文忠。
李文忠也正看着他，那双儒雅的眸子里，同样充满了挣扎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在对方的眼中，看到了苦涩和无奈。
他们都明白，他们这些所谓的开国元勋，在绝对的皇权面前，是多么的渺小。
皇帝要你生，你便生。
皇帝要你死，你不得不死。
李文忠对着徐达，几不可察地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那意思很明显。
兵权，不能交。
徐达是军方的第一人，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。他要是倒了，整个军方的势力，都会重新洗牌。到时候，他们这些武将勋贵，日子就更不好过了。
相比之下，一桩婚事，一个女人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徐达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明白了李文忠的意思。
他也知道，这是最理智，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可是……妙云……
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那个外表温婉，骨子里却跟他一样倔强的女儿。
他知道，把她嫁给李文忠做填房，她心里是不愿意的。
但那是嫁给一个盟友，一个可以保护他们徐家的人。
可现在，是要把她送进那座金丝笼里，去当那个所谓的皇后。
那深宫，是吃人的地方啊！
更何况，她和皇帝之间，还有那么深的旧怨。
她进了宫，能有好日子过吗？
徐达的心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他这辈子，亏欠最多的，就是这个女儿。
他给得了她荣华富贵，给得了她郡主的封号，却给不了她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未来。
他的喉结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他没有选择了。
为了徐家，为了这满门的荣耀，他必须做出牺牲。
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中已经只剩下了一片死寂。
他对着龙椅上的朱枫，重重地磕下了头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的声音，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臣，选择第二条。”
“臣与曹国公的婚约，即日作废。”
“小女妙云，能得陛下垂青，入主中宫，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，也是我徐家满门的荣幸。”
他说这番话的时候，每一个字，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站在他旁边的李文忠，身体也明显地晃了一下。
虽然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，但当徐达亲口说出来的时候，他的心里，还是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只能跟着跪下，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：
“臣，附议。”
“陛下能看上徐郡主，是她的福气。臣，恭喜陛下，贺喜陛下。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朱枫突然大笑了起来。
他的笑声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的刺耳。
他笑得前仰后合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徐达和李文忠跪在地上，头埋得更低了，不敢去看皇帝那张状若疯狂的脸。
笑了许久，朱枫才渐渐止住了笑。
他走下龙椅，一步一步地走到两人面前。
“好，好一个‘满门荣幸’。”
“好一个‘恭喜陛下’。”
他蹲下身，看着徐达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。
“魏国公，你是不是觉得，朕这么做，很卑鄙？”
“强夺臣妻，以势压人。”
徐达的身体，猛地一颤。
“臣……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朱枫冷笑，“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又看向李文忠。
“曹国公，你是不是也觉得，朕让你颜面扫地，让你成了全天下的笑柄？”
李文忠咬着牙，一言不发。
“你们都觉得，朕是个昏君，是个为了一个女人，就不顾君臣之礼，不顾纲常伦理的昏君。”
朱枫背着手，在大殿里来回踱步。
“可是，你们有没有想过？”
他猛地转过身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当初，你们两家私自定下这桩婚事的时候，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，放在眼里？！”
“徐达，你把自己的女儿，当成巩固家族势力的工具，嫁给一个比你还大几岁的男人，你问过她的意思吗？你觉得，你这么做，就很高尚吗？”
“李文忠，你明知道徐妙云曾经是朕的未婚妻，你还敢娶她。你把朕的脸面，又置于何地？！”
“你们一个个，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，自己的脸面。”
“现在，朕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朕的东西，你们就觉得委屈了？觉得朕是昏君了？”
“天下，有这个道理吗？！”
朱枫的质问，如同一道道惊雷，炸响在两人的耳边。
徐达和李文忠，被他说得面红耳赤，哑口无言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，这位年轻的帝王，早就看透了一切。
他们在他面前，就像两个没穿衣服的孩子，所有的心思，都无所遁形。
“朕告诉你们。”
朱枫走到龙椅前，重新坐下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，宣布道：
“三天后，朕会下旨，册封徐妙云为后。”
“圣旨会送到魏国公府。”
“朕希望，到时候，朕能听到徐郡主，亲口说出‘臣女接旨’这四个字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
他的声音，冷了下来。
“如果她不肯，或者说，你们徐家，还有谁不识抬举。”
“那朕，不介意换方式，让她进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