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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你爹再从坟里蹦出来,朕也能再把他摁回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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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琢磨着,一旁的向宠却放下了酒碗,凑近了几分,那双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亮堂。

    「都督。」

    向宠压低声音,那是怎麽也按捺不住的好奇:「方才您所言————一日成刀上百把?」

    「此事————当真?」

    蒲元闻言,也是竖起了耳朵,连手里喝空了的碗都忘了放下。

    他虽然敬佩刘祀,但对此事依旧存疑。

    「都督。」

    蒲元试探着问道:「您所说的法子————莫非是用沙模铸造?」

    「若是此法,某也曾试过。」

    蒲元摇了摇头,一脸的不看好:「沙模虽能成型,但那是一次性的买卖。」

    「且造一把刀,就得毁一个模,光是捣鼓那些沙子模具,就得耗费无数人工,并不比锻打省事啊。」

    刘祀听罢,心中暗赞一声。

    这蒲元不愧是大匠,能想到沙模这一层,在这个时代已属不易。

    但他想的,还是太局限了。

    「非也。」

    刘祀神秘一笑,伸出手指蘸了蘸酒水,在桌案上画了个长条形的框:「沙模太粗,且易崩坏。」

    「我要用的,是泥模,而且是能反覆使用的泥模。」

    「甚至————若是条件允许,咱们还能用铁模。」

    看着两人茫然的眼神,刘祀解释道:「咱们先刻好刀具的母版,用细腻的胶泥制成上下两片模具,阴乾烧制成陶范。」

    「炼铁时,直接将高炉里流出的滚烫铁水,顺着浇口灌进去。」

    「滋啦一声,冷却开模,一把刀坯子就出来了。」

    刘祀手掌一翻,笑着给二人讲解道:「只要模具不坏,刷上一层石墨粉、煤粉防粘,这一副模具便能连着铸造几十上百次。」

    「咱们若是一次造他个几十副模具,排成一排,铁水一浇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一日破百?那只是保守估计罢了。」

    说到此处时,刘祀得意地一笑。

    「这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蒲元听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酒碗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这种流水线式的铸造法,简直颠覆了他半辈子的认知。

    但随即,职业本能让他皱起了眉头:「都督,此法虽快,但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「铸出来的刀,内部多有气孔沙眼,远不如千锤百链的锻刀紧实啊。」

    「如此批量制作,这刀具的质量————定会大幅下降的。」

    蒲元是个追求完美的匠人,让他造次品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    刘祀还没开口,一旁的向宠却先笑了。

    「大匠啊大匠。」

    向宠语重心长地说道:「某知道您是一心系於造刀质量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」

    「但您试想一下。」

    「都督所造之刀,哪怕是所谓的瑕疵品、次品」,那也是能斩断旧制兵刃的利器啊。」

    「即便咱们批量浇铸出来的刀,锋利度、硬度、韧度都下降个两三成,又有何妨?」

    向宠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:「那也依然比曹魏、东吴手里那些容易卷刃的破铜烂铁,要强出一大截吧?」

    「战场之上,咱们的兵哪怕拿着只有七成火候的钢刀,去砍对面五成火候的铁刀,那也是碾压。」

    「这就足够了。」

    这一番话,蒲元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是啊!

    他是匠人,追求极致。

    但打仗,追求的是规模,是实效。

    只要比敌人强,那就够了。

    「呼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蒲元长长吐出一口气,端起酒碗,对着向宠和刘祀重重一敬:「向将军说得对。」

    「是某钻了牛角尖了。」

    他仰头干了这碗酒,眼中重燃斗志:「既然都督有此妙法,那咱们明日————就开始和泥。」

    酒过三巡,兴奋劲儿稍退。

    蒲元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,那双总是盯着炉火的眼睛里,却泛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愁云。

    「都督,法子虽妙,模具即便也能造。」

    蒲元放下酒碗,长叹一声:「但这米」又从何来啊?」

    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这高炉胃口大,若是没有足够的铁矿石喂进去,它也就是个摆设。」

    这一点,刘祀自然明白。

    在这个时代,探矿全靠经验和运气,采矿全靠锄头和背篓。

    没有炸药开山,没有机械挖掘,铁矿就像是藏在地底下的顽石,想要把它抠出来,难如登天。

    「大匠是说————矿难寻?」向宠问道。

    「难寻,更难炼!」

    蒲元伸出粗糙的手指,比划着名:「若是遇到那顶好的富矿,一百斤的石头,能炼出二十斤生铁,再千锤百链去其杂质,最後能得十五六斤精铁,那便是祖师爷赏饭吃!」

    「可这等富矿,那是凤毛麟角。」

    蒲元苦笑一声,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:「咱们平日里挖出来的,多是穷矿。」

    「一百斤石头,废了牛劲运回来,烧去几百斤炭,最後也就出个十来斤铁。

    若是运气不好,一炉子烧出来全是渣,连个铁星子都不见!」

    「这废的功夫和钱粮,实在是太大了啊!」

    刘祀听得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他心中默默换算着,汉代一斤约等於後世250克左右。

    这一百斤矿石才出两三千克铁,这产出比确实低得令人发指。

    「若是不能解决矿源,量产便是空谈。」

    刘祀闭目沉思,脑海中的「知识库」开始飞速运转,搜索着益州周边的矿产分布。

    荆州四郡?

    零陵、武陵深山里确有大矿。

    但那里山高林密,连路都没有,若是靠人背马驮,即便运出山中,黄花菜都凉了,成本更是高得吓人。

    何况来说,荆州之地,与魏吴交界,诚恐被人探去了根底,极不隐蔽。

    暂时放弃。

    攀枝花、凉州?

    那里倒是有後世着名的铁矿带。

    可刘祀细查之下发现,那里的矿体多深埋地下,或是被厚厚的玄武岩覆盖。

    在这个没有钻探设备的年代,那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镜中花。

    况且那里的矿多是共生矿,成分复杂,以现在的冶炼技术,很难分离。

    「临邛、威远、荣县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刘祀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最终划向了地图的南端一南中!

    云南澜沧、易门、大红山————

    那里不仅有富铁矿,而且多是露天或浅层矿,含铁量极高,易於开采。

    刘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    但这精光随即又黯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里现在是叛军的地盘。

    要想从那里把矿运出来,不仅要平叛,还要修路,更要人!

    人!

    这才是大汉目前最大的死穴!

    如今算上刚收复的荆州四郡,大汉的总人口也不到二百万,连东吴都不如,更别提与曹魏相比了。

    这点人口,既要种地养兵,又要防守边疆,哪里还能抽调出成千上万的青壮去深山老林里挖矿?

    「除非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刘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
    「除非用南中的人!」

    南中蛮夷众多,若是能平定叛乱,再施以恩信,让他们去采矿,以矿石换取蜀中的粮食、布匹、甚至曲辕型————

    这才是长久之计!

    但这毕竟是後话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    如此,刘祀便只能退而求其次,蜀中矿脉大多零星分散,产量不高,开采成本同样不低。

    但这其中,威远、荣县一带的铁山,含铁量相对较高一些,也多在地表处,易於开采。

    如今未从这两地发现更多铁矿,那是勘探方法不对,到时候可以用些更先进些的法子勘探。

    刘祀收回思绪,目光重新落在蒲元身上,但却未曾吐出实言。

    这些资料他可以马上查询得出,但若是当即吐露出来,实在过於惊世骇俗了,可以在後面慢慢「碰巧」地去发现,也就是了。

    但很显然,刘祀想以威远、荣县之铁山为根基。

    待到明年初春,丞相南征平定南中之後,再尝试想办法用南中的人力、富矿,来填饱这高炉的肚子。

    到那时,这模具批量制刀之法,才能真正火力全开。

    不然的话,光靠现在这点家底,就算有神技,也是供不上全军的消耗的。

    蒲元心满意足地去安排人手准备明日的「和泥」大业了,刘祀却依旧立在原地,目光越过那通红的炉火,投向了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南中。

    那不仅仅是一片叛乱之地,更是他心中大汉冶铁版图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。

    「若是只靠打,怕是摁下葫芦起了瓢。」

    刘祀心中暗自思量。

    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,丞相「七擒孟获」,攻心为上,虽然换来了蜀汉後方数年的安宁,但那更像是一种基於威慑的臣服。

    蛮夷畏威,大的叛乱虽然没有了,但小的叛乱却依旧频发。

    若是如此,是指望不上南中的冶铁的。

    「得改改路数了。」

    刘祀摸着下巴,缓缓思索起来————

    成都皇宫,寝殿。

    夜色已深,更漏声声。

    刘备披着一件单衣,坐在灯下,手中拿着一卷书简,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O

    他虽已年过花甲,但这几日因为刘祀那把「神刀」的刺激,精神头却是出奇的好,脑子里全是挥师北伐、还於旧都的壮阔景象。

    「沙沙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。

    若是旁人,定然察觉不到,但刘备是半辈子都在逃亡路上睡觉的人,那耳朵比兔子还灵。

    「谁?」

    刘备放下书简,手已本能地按在了案下的剑柄上。

    「陛下,是臣。」

    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入殿内,跪伏在地。

    正是白耗兵统领,陈到。

    「叔至?」

    刘备松开剑柄,眉头微蹙:「这麽晚了,有何急事?」

    陈到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,双手呈过头顶。

    那竹筒上,刻着一个不起眼的「业」字。

    刘备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邺城!

    那是曹魏的老巢,是大汉情报网渗透最深、也最危险的地方。

    自从得知刘祀身世存疑之後,他便动用了埋在北方最深的那几颗钉子,不惜代价去查当年的旧帐。

    这一查,就是数月。

    如今,终於有回音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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