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滴血,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“他们从上游和下游同时摸过来,还有弓箭手占据高处!王先生被堵在上游回不来了!苏姑娘呢?”
“苏姨在调息!” 沈清猗急道,“对方有多少人?可能突围?”
“不少于五十!个个是好手!而且……” 雷刚脸色铁青,“他们似乎知道殿下的帐篷位置,主力正朝这边猛攻!雷二带着弟兄们死守,但撑不了多久!必须立刻转移!”
转移?朱常瀛现在这状况,如何经得起颠簸?可留在这里,更是死路一条!
“从后山栈道走!” 沈清猗当机立断,“就是我们来时那条路!那里狭窄,易守难攻!”
“栈道在营地西侧,现在被敌人一队人马缠住了!” 雷刚吼道,“而且栈道湿滑,带着殿下,风险太大!”
“那也得走!留下必死无疑!” 林慕贤也道,“我去叫苏姑娘!”
就在这时,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,苏挽月闪身而入,她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,手中木杖散发着幽幽绿光。“不必叫了,我来了。清猗,你带着殿下,跟紧我。雷爷,你带人断后,向栈道方向冲杀,制造混乱。林先生,你护住清猗侧翼!”
关键时刻,苏挽月展现出果决的指挥能力。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强行中断了调息。
“好!” 雷刚不再犹豫,转身冲入雨幕,怒吼道:“弟兄们!跟我杀出去!为殿下开路!”
更激烈的厮杀声响起。苏挽月走到榻边,看了一眼昏迷的朱常瀛,对沈清猗和林慕贤道:“你们扶好殿下,跟紧我,无论发生什么,不要停步,不要回头!”
说完,她咬破指尖,在木杖顶端快速画下一个诡异的符号,口中念念有词。木杖顶端的绿光骤然变得炽烈,随即,数道绿芒如灵蛇般从木杖中窜出,没入地面。下一刻,帐篷周围的地面,突然冒出丝丝缕缕淡绿色的雾气,迅速扩散,将整个帐篷笼罩。
“走!” 苏挽月低喝,率先冲出帐篷。沈清猗和林慕贤一左一右,用早已准备好的厚毛皮将朱常瀛裹紧,抬起简易担架(其实是拆了帐篷的支架临时捆扎),紧跟其后。
帐外的雨幕中,绿雾弥漫。冲入绿雾的敌人,动作明显变得迟滞,眼神涣散,仿佛陷入了幻觉。而沈清猗等人有苏挽月的木杖光芒指引,视物却不受太大影响。这是南疆巫术中的一种障眼法和精神干扰之术,苏挽月显然不惜再次损耗,强行施展。
借着绿雾和夜雨的掩护,苏挽月手持木杖开路,沈清猗和林慕贤抬着朱常瀛居中,数名雷刚留下的精锐护卫殿后,一行人向着西侧栈道方向快速移动。沿途不断有敌人从雨幕和绿雾中冲出,但都被苏挽月诡异的巫术、林慕贤精准的银针和护卫们拼死挡住。
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电光不时撕裂天幕,将混乱的营地照得一片惨白。泥泞的地面,飞溅的鲜血,倒伏的尸体,狰狞的面孔,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。
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栈道入口时,前方雨幕中,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唿哨!紧接着,弓弦震动之声密集响起,无数箭矢穿透雨幕,向着他们笼罩而来!
“小心!” 苏挽月厉喝,木杖挥舞,绿光形成一道屏障,挡下大部分箭矢,但仍有漏网之鱼。一名护卫闷哼一声,肩头中箭。林慕贤手臂也被擦伤。
“他们有弓弩手埋伏!” 殿后的护卫首领吼道,“雷爷被缠住了,过不来!”
栈道入口狭窄,被藤蔓遮蔽,但此刻入口处已被十余名黑衣劲装的弓弩手占据,箭如飞蝗。更远处,还有数十名敌人正摆脱绿雾干扰,向着这边冲杀过来。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眼看就要陷入绝境。
苏挽月脸色惨白如纸,显然连续施法已到极限。沈清猗看着昏迷的朱常瀛,看着苦苦支撑的苏姨和林叔叔,看着身边浑身浴血的护卫,又望了望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栈道入口,一股绝望涌上心头。
难道,真的逃不出去了吗?父亲,你留下的生路,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?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“咔嚓——!!!”
一道前所未有的、粗大如龙的紫色闪电,撕裂厚重的云层,仿佛天神震怒投下的长矛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,不偏不倚,正正劈在了栈道入口上方,那片陡峭的山崖之上!
轰!!!
地动山摇!碎石混合着泥土、树木,如同山崩一般,从被闪电击中的山崖处滚滚而下!巨响压过了雷声,压过了雨声,也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呐喊!
埋伏在栈道入口的弓弩手首当其冲,被倾泻而下的泥石流瞬间吞没!后方冲来的追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惊得魂飞魄散,纷纷狼狈后退躲避。
泥石流并未持续太久,但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。栈道入口被彻底掩埋,连同一段山崖都坍塌下来,形成一道新的、陡峭的碎石坡。原本的退路,被彻底断绝!
然而,这恐怖的天灾,也暂时阻隔了追兵。倾泻的泥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,将沈清猗等人与大部分敌人隔离开来。只有少数几个离得较近的倒霉鬼被波及,惨叫着被埋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精准得诡异的雷击和山崩惊呆了,连厮杀都暂时停止。雷声隆隆,暴雨如注,冲刷着血腥和泥泞。
沈清猗怔怔地望着那被闪电劈中、此刻仍在冒着淡淡青烟和焦糊味的山崖,脑海中仿佛也有一道闪电划过!父亲笔记中残缺的记载,朱常瀛昏迷前的呓语,钦天监的预言,昨夜西山的赤气风雷……无数的线索,在这一刻,被这窗外惊雷,劈开了一道缝隙!
“错了……时辰不对……天厌反噬……” 朱常瀛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“赤气冲霄……主兵燹大疫……” 监正的预言在脑海浮现。
而这精准劈在栈道入口、引发山崩的惊雷,是巧合?还是……“天厌”的显化?是因为朱常瀛强行“窃天时”,干扰了某种运行,导致“天时”错乱,引来了“天谴”?还是说,这惊雷本身,就是某种“信号”?是父亲留下的、那“一线可能”中,所提到的某种“天时”的显现?
沈清猗猛地看向怀中昏迷的朱常瀛,又看向那被雷击后裸露出的、焦黑一片的山崖断面。在那断面上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雨水冲刷下,隐隐反射出一点微光。
“苏姨!林叔叔!看那里!” 沈清猗指着山崖断面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苏挽月和林慕贤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雨幕中,看不太真切,但依稀可见,在那焦黑的岩石断面上,似乎镶嵌着什么非石非土的东西,轮廓方正,隐约有纹路。
难道……
就在这时,被泥石流暂时阻隔的另一侧,传来了敌人气急败坏的吼叫和重新组织进攻的动静。留给他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
沈清猗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雨水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。退路已断,前有(泥石流另一侧的)追兵,但山崖断面上的异常,或许是绝境中的又一变数。
“苏姨,能带我上去看看吗?就那里!” 沈清猗指向那被雷劈出的山崖断面,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苏挽月看着沈清猗,又看看那山崖,再看看昏迷的朱常瀛和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,一咬牙:“好!林先生,你带两人护着殿下,躲到那边巨石后面!其他人,随我掩护清猗!”
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别的选择。这诡异的惊雷,这山崖断面的微光,或许就是父亲留下的、那“一线可能”的关键,也或许是……唯一的生路。
窗外惊雷,或许不是终结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——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