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子走到房间门口，掏出房卡刷了一下，门开了。房间里没开灯，黑漆漆的，只有浴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。他把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，正要往里走，忽然停住了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人声，没有水声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像一间空房子。
他的心猛地提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间，一把推开浴室的门。
浴缸里，水还是满的。江月整个人沉在水面以下，头发散开，像一团黑色的水草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看着水面上那盏灯的倒影，一动不动。水从浴缸边缘溢出来，漫过地板砖，把他的鞋底都浸湿了。
谭啸天的手攥紧了门把手。
江月听到动静，慢慢转过头来。水从她的脸上淌下来，流过额头、眉毛、鼻梁、嘴唇，滴回浴缸里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。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然后她猛地坐起来，水花溅了一地。她缩在浴缸角落里，双手抱在胸前，指节发白。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、脖子上、肩膀上，水顺着发梢往下滴。她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害怕，没有慌张，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警惕。
“你进来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来看我笑话的？还是觉得刚才没羞辱够，现在回来补几句？”
谭啸天站在门口，看着她那副样子，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。
他刚才在河边找到她的时候，她蜷在阶梯上，嘴唇发紫，浑身发抖。他把她抱上车、抱进酒店、放热水、要帮她换衣服。她不让碰，他就出去等着。等了半天没动静，冲进来一看，她沉在浴缸里。他把她捞出来，裹上被子，出去买药、买衣服。回来一看，她又沉进去了。
他现在浑身是汗，手上那道口子还在渗血，裤腿湿了半截，鞋底泡得发白。她问他是不是来看笑话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。
“我给你买了点药和衣服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药在门口那个袋子里，退烧药，一次一片。碘伏和棉签也在里面。衣服在另一个袋子，你自己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他转身，把门口那几个袋子拎进来，放在浴室门口的地上。然后退后两步，拉开距离。
“我有点事，先走了。你要是饿了，去鹏城花园酒店找伊梦，报我名字就行。她那儿什么都有。要是不想去，就在这儿住着，房费我结过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没回头：“你要是还想不开，那是你的事。但别在我面前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，他听到了。不是哭声，不是骂声，是水从身体上淌下来的声音，“啪嗒、啪嗒”，一滴一滴的，像什么东西在漏。
……
房间里，江月坐在浴缸里，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。
她等了很久，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敲门声，什么都没有。他走了。这次是真的走了。
她慢慢从浴缸里站起来，水哗啦啦地从身上流下来，在浴缸里打转，最后从边缘溢出去，漫过地板砖。她迈出浴缸，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浴室门口堆着几个袋子。她蹲下来，把袋子一个一个打开。药的袋子、食品的袋子、衣服的袋子。她看到那个超市的袋子时，手停了一下。袋子上面印着超市的lOgO，旁边还贴着一张价格标签，打印的时间是今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