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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元和四年八月十五,骏府城下町。
月亮圆得惊人。
悠斗坐在山形家后院的小石阶上,手里攥着那封父亲写的信。信纸已经发黄,边角都脆了,他翻来覆去地看,却始终没有打开。
“怕打开?”
桔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悠斗没有回头。
“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,”他说,“怕看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桔梗在他旁边坐下,和他一起看着那轮圆月。
“我爹死的时候,我十三岁,”她说,“他们跟我说是病死的。我信了。信了十一年。”
悠斗转过头,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但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桔梗说,“有人告诉我,他不是病死的。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桔梗伸出手。
“打开吧。”
悠斗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拆开了那封信。
二
信不长。只有一页纸。
悠斗就着月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吾妻如晤:
见字如面。
若你能看到这封信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不要难过,这是我选的路。
有些事,我瞒了你很久。当年在骏府,我帮一个人送过东西。那些东西,关系到很多人的命。我知道的太多了,所以那个人不会让我活着。
但我无悔。
因为那些人,值得我帮。
悠斗还小。等他长大了,告诉他:做人要活得明白。糊糊涂涂一辈子,不如清清楚楚一天。
我这一生,值了。
宗元绝笔”
悠斗的手在发抖。
桔梗在旁边看着,一言不发。
“你爹,”她轻声说,“是个明白人。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他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,和那块木牌放在一起。
“那个人,”他开口了,“是谁?”
桔梗看着他。
“你想知道?”
悠斗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一起查。”
三
同一片月光下,直政跪在父亲面前。
信纲坐在上首,手里捻着一串念珠。那念珠是家康留给他的,每捻一颗,就像在数着那些死去的人。
“父亲,我想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什么,”信纲打断他,“你想帮他们。”
直政没有说话。
信纲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帮他们的后果吗?”
直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还敢?”
直政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“因为那些人,”他说,“不该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信纲捻念珠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儿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很轻,但直政看见了。
“你长大了,”信纲说,“真的长大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直政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去吧,”他说,“查清楚。”
直政愣住了。
“父亲……”
“但记住一件事,”信纲打断他,“查出来的东西,不一定是你想要的。”
四
第二天一早,山形家的门被敲响了。
悠斗打开门,看见直政站在门口。他穿着便服,腰间没有佩刀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。
“你来了?”
直政点了点头。
桔梗从后面走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“松平家的人,来帮我们查案?”
直政看着她。
“我是来查清楚的,”他说,“不是来帮谁的。”
桔梗挑了挑眉,没再说话。
三个人坐在山形家的破旧客厅里,面前摆着几碗粗茶。
“山形先生呢?”直政问。
“出去了,”悠斗说,“说是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悠斗摇了摇头。
“他没说。”
桔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是一张纸。纸上画着三条线,每条线上写着一些名字和日期。
“这是我这些天查的,”她说,“我爹当年在骏府见过的人,走过的地方,送过的东西。”
悠斗和直政凑过去看。
三条线,从骏府出发,一条往北陆,一条往大坂,一条往江户。每条线上都有十几个名字,有的用朱笔圈了起来,有的画了叉。
“这些圈起来的,是还活着的?”
桔梗点了点头。
“那这些叉?”
“死了。”
直政看着那张图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“这么多?”
桔梗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呢?”她说,“能让德川家康成为天下人的东西,能是小事?”
直政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往江户的线上。最后一个名字,被朱笔圈着,旁边写着一个日期——
元和元年三月。
家康死的那一个月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他问。
桔梗看了一眼那个名字。
“不知道,”她说,“只知道他住在江户,是个商人。山形先生说,我爹最后送的东西,就是给他的。”
五
江户,某处深宅。
林掌柜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,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黑衣人的声音很低。
“那个住在骏府的老人,叫山形一郎。当年帮桔梗屋的老爷送过东西。”
林掌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送什么?”
“不知道,”黑衣人说,“但那些东西,最后都到了一个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
黑衣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不能说。”
林掌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?”
黑衣人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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