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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0章 六月初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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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裳,揪了一会儿,松开了。

    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,大概是灯油耗尽了...

    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摇床里知暖细细的呼吸声,和柏川偶尔翻身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南房里,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晚秋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一根竹篾,在指尖转着。

    竹篾被削得很薄,转起来的时候微微颤动,灯影也跟着晃,一晃一晃的,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她没编。

    就是转着,一圈又一圈。

    林清河把被子都铺好了,他转过头,看见她还在那儿坐着,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你在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晚秋把竹篾放下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清河,咱们做一些更小一点的金童玉女吧。”

    林清河愣了一下,

    “更小的?”

    晚秋点点头,两只手比划了一下,

    “大概这么大,价格也便宜些,那些穷苦人家,买不起大的,小的总能买得起。”

    林清河想了想,也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成,明儿个咱们跟三哥商量商量。”

    晚秋认真的点点头,把竹篾搁在桌上,往被窝里头缩。

    林清河把灯吹了,在她旁边躺下。

    炕不大,两个人挨着,胳膊碰着胳膊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六月初十,清水村。

    日头从东边山坳里爬出来,金灿灿的。

    孙二狗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攥着一根草茎,一下一下地揪着。

    揪下来的碎末粘在手指头上,绿莹莹的,他也不擦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揪,揪得手指头都染绿了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望着那边沈大富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往那边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去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的事,每回想起来,胃里就翻江倒海的,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,在里头扑腾,扑腾得他想吐。

    可越是不敢去,心里头越是想去。

    他也说不清自己图什么,心里跟猫抓似的。

    可每次看见了李泼皮,他又赶紧把眼睛挪开,心口砰砰跳,跟做了贼似的。

    李泼皮这段时间忙得很。

    沈大富的身子好了不少,褥疮结了痂,新肉长出来,粉嫩嫩的,像刚剥了皮的兔子。

    脸上也有了点血色,不像前阵子那样蜡黄蜡黄的,跟死人似的,眼窝子深得能放下一个鸡蛋。

    如今喂饭的时候能坐起来靠着枕头,不用人一勺一勺地灌了。

    有时候还能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,虽然听不清,可到底是活过来了。

    村里人都说李泼皮这小子转了性,把一个瘫子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亲。

    有人夸他心善,有人笑他犯傻,说什么的都有。

    只有孙二狗知道,那不是亲儿子,那是亲....

    李泼皮其实也早就觉出不对了。

    孙二狗好些日子没往他跟前凑了。

    以前这小子一天能在他眼前晃八回,不是借火就是讨水,要不就是蹲在墙根底下跟他扯闲篇,嘴碎得很,能从村东头的事扯到村西头,能从今天的天儿扯到去年的收成。

    如今见了他就绕道走,低着头,跟做了贼似的。

    有一回在巷子里碰上了,两个人走了个对脸,躲都没处躲。

    孙二狗抬头看见他,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了一下,扭头就往回走,走得飞快,鞋底子拍在地上啪啪响,像是后头有鬼在追。

    这天天刚亮,李泼皮就起来打水。

    水井在村东头,离沈大富家有些远,要走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挑着空桶,扁担在肩膀上压着,两头的水桶轻轻晃,晃得很有节奏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精神好得很,上山下坡,什么都做,连沈大富的地李泼皮都找李德正接过来种着了。

    李德正见村里泼皮转了性,自然不想他又变回去,便去找之前租了沈大富家地的人商量,

    人家同意了,只是到时候的收成要分别人几成,不然,还拿不回来。

    李泼皮到的时候,井台边已经有人了。

    蹲在那洗衣裳的,打水回去做饭的,三三两两的,说笑着。

    水声哗哗的,棒槌声啪啪的,热闹得很。

    李泼皮把桶放下,系上绳子,摇着辘轳往上提水。

    辘轳吱呀吱呀地响,绳子一圈一圈地绕上来,水桶慢慢地升上来。

    水桶上来的时候,他看见孙二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也拎着两只桶,像是来打水的。

    可站着没动,就那么愣愣地站着,两只桶在手里晃荡着,空的,磕在腿上,咚咚的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孙二狗的脸白了一下,低下头,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

    孙二狗的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背对着他,没回头。

    肩膀微微缩着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,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。

    李泼皮把水桶拎上来,搁在井台上,水桶底子磕在石头上,咚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擦了擦手,慢条斯理的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躲我干嘛?”

    孙二狗没答话。

    李泼皮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他。

    晨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露水的潮气,吹得他衣角微微飘起来。

    井台边的人陆续走了,有人看了他们一眼,也没多问。

    洗衣裳的端着盆走了,打水的挑着桶走了,井台边渐渐空了,只剩他们两个。

    孙二狗终于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泼...泼皮哥...”

    李泼皮看着他,那眼神不冷不热,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
    孙二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点得很轻,要不是李泼皮一直盯着他,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李泼皮靠在井台上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看着天边的云。

    云是白的,被日头染成淡金色,一团一团的,像棉花,又像刚蒸出来的馒头,暄腾腾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好一会儿,眼睛都有些眯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恶心不?”

    孙二狗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手里还拎着那两只空桶,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李泼皮也没等他答。

    自己接下去说。

    “恶心,我也恶心。”

    孙二狗站在那儿,是真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年。

    李泼皮在村里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,调戏寡妇,谁都以为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。

    村里人提起他来,没有不摇头的,老人说他是败家子,女人说他是祸害,小孩子见了他就躲。

    可那些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他装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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