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姐,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?”
沈清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声音很轻,一下一下的,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。
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砚卿端起茶盏,低头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沈清晏的目光从沈砺柔身上移到霍惊云身上,又从霍惊云身上移回来。
“二妹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那边的事,都安排好了?”
沈砺柔点头。
“疾风队随时可以动。人不多,但都是精锐。”
沈清晏又看向霍惊云。
“二妹夫,你呢?”
霍惊云点了点头。
“镇北军分批调人,化整为零。三个月内,五千人可到京城。”
“二妹夫,你的人进京,有没有把握不被发现?”
霍惊云点头。
“走商队的路子,分成几批,三月内可到。”
沈清晏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按之前商量的来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窗外,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飘落。
她望着那片花海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二妹,”她转过身,看着沈砺柔,“你那边的事,就靠你了。”
沈砺柔点头。
“大姐放心。”
沈清晏又看向霍惊云。
“二妹夫,你也一样。”
霍惊云点了点头。
沈清晏走回桌边,坐下来,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
“至于什么时候动手——”
她放下茶盏,看着沈砺柔。
“看信号。”
沈砺柔点头。
“玉兰花?”
沈清晏笑了。
“玉兰花。”
姐妹俩对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陆砚卿在一旁听着,一直没有说话。此刻他放下茶盏,看着霍惊云。
“二妹夫,你那边的人,什么时候能到齐?”
霍惊云想了想。
“最迟五月底。”
陆砚卿点了点头。
“那时间够了。”
沈清晏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,暮色四合。
“二妹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说,父亲若是还在,会支持我们吗?”
沈砺柔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父亲最疼四妹。四妹选的人,父亲不会反对。”
沈清晏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从花厅出来,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沈砺柔和霍惊云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。
走到垂花门时,沈砺柔忽然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,看着花厅的方向。
透过半掩的门,她看见沈清晏还坐在那里,手里端着茶盏,不知在想什么。
陆砚卿站在她身侧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。
两个人没有说话,就那么静静地待着。
沈砺柔看着那个画面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走吧。”霍惊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沈砺柔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霍惊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父亲要是真的在天上看着,他会高兴吗?”
霍惊云沉默了一瞬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们在做他做不到的事。”
沈砺柔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霍惊云没说话,耳朵尖却红了一点。
沈砺柔看着他那副模样,笑得更厉害了。
她伸手,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走吧,回去等着。”
霍惊云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陆府的大门。
回到营地,天已经黑透了。
沈砺柔坐在案前,望着桌上的烛火出神。
霍惊云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沈砺柔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在想大姐说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沈砺柔想了想,认真道:“她说,看信号。玉兰花。”
霍惊云点了点头。
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沈砺柔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霍惊云,你这个人,怎么一点都不急?”
霍惊云沉默了一瞬。
“急有什么用?”
沈砺柔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“也是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,望着帐顶。
“那就等吧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沈砺柔照常练兵,照常处理队里的杂事,照常跟霍惊云见面。
可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她在等。
等那朵玉兰花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二月过去了,三月来了。
营地里化冻了,积雪消融,泥泞满地。校场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,风也暖了些。
沈砺柔每天站在校场边上,看着疾风队训练。
马蹄翻飞,尘土飞扬,箭矢破空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她的兵,越来越好了。
可她的心,一直悬着。
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,不知道那朵玉兰花什么时候会在夜空中绽放。
她只能等。
这天傍晚,沈砺柔正站在校场边上看训练,霍惊云从身后走过来,站到她身边。
“还在想?”
沈砺柔点了点头,没有看他。
“你说,大姐会不会等急了?”
霍惊云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比你有耐心。”
沈砺柔转过头,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我?”
霍惊云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夸她,也在夸你。”
沈砺柔被他这难得的一句玩笑话说得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“霍惊云,你最近是不是跟韩明谦学坏了?”
霍惊云没说话,耳朵尖却红了一点。
沈砺柔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那点悬着的紧张忽然就散了。
她转过头,继续看着校场上的训练。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霍惊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朵玉兰花,会不会明天就开了?”
霍惊云站在她身侧,声音很低。
“明天不开,就等后天。后天不开,就等大后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总会开的。”
沈砺柔没有说话,只是弯了弯嘴角。
她伸手,悄悄握住了他的手。
霍惊云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收拢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手牵着手,看着那些兵们在夕阳下训练。
远处的兵们看见了,一个个挤眉弄眼,小声议论。
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话。
将军和夫人好不容易牵个手,谁敢打扰?